秋意渐浓,地里的活儿不那么紧了。这天下午,陆远征刚从公社帮队里拉完化肥回来,风尘仆仆的自行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用水壶,车后座还绑着两个空麻袋。
他刚把自行车在知青点院墙边支好,负责收发信件的王会计就小跑着过来,手里扬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远征!远征!有你的信!首都来的!”王会计嗓门亮,这一嗓子把院里院外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年头,一封从首都来的信,在靠山屯可是稀罕事。
陆远征道了声谢,接过信。信封是常见的牛皮纸,但纸质挺括,上面的字迹挺拔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落款处只有一个简单的“陆”字。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随手将信塞进了上衣口袋,继续解车后座上的麻袋,仿佛那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家书。
但一直留意着他的林晚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解绳扣的手指比平时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远征同志,辛苦你了,公社那边没别的事吧?”林晚走上前,帮着扶住麻袋。
“没事,化肥都入库了。”陆远征语气如常,将麻袋拎下来靠墙放好,“公社让咱们抓紧秋收,准备交公粮。”
“嗯,红薯差不多可以收了,今年产量肯定比去年还好。”林晚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鼓囊囊的上衣口袋。
陆远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手拍了拍口袋,像是拂去灰尘,淡淡道:“家里来的信。”
林晚笑了笑,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陆远征不提,她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直到晚上,夜深人静,同屋的男知青都睡熟了,陆远征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撕开了那封沉甸甸的信。
信纸展开,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清香。是他父亲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简洁,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陆远征靠在床头,久久没有动弹。
信里先是惯例的问候,问他身体如何,在乡下是否适应。接着笔锋一转,提到最近首都风气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一些过去被严格管控的领域,出现了些许松动的迹象。父亲在信中说,他以前的几位老战友,情况陆续有了好转,有的已经回到了工作岗位。信末,父亲委婉地提了一句,如果他觉得在乡下太苦,或者想换个环境,家里或许可以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