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走到墙边的一个空白区域,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新的画纸。他拿起炭笔,准备开始工作。
“我今天要画两个人。”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商玥玥说,“一个抢劫案的目击者,描述很模糊。一个失踪儿童的父亲,情绪很不稳定。”
他顿了顿:“你要看吗?”
商玥玥点头:“要。”
“那记住约定,安静,别打扰。”
“好。”
沈翊在画纸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静下来。那种变化很明显——刚才还在说话的他,瞬间进入了一种专注的状态。他的背挺直,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
他先画的是目击者描述的嫌疑人。
“男性,三十到四十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沈翊低声重复着描述,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先是大轮廓,然后是结构线,接着是细节。
商玥玥飘到他身后,看着画像逐渐成形。这不是普通的绘画过程,而是一种“重建”,一种“还原”。沈翊不是在创作,而是在寻找——在空白中寻找一张真实存在的脸。
“颧骨较高...下巴有胡茬...左眉有道疤...”他一边画一边调整,擦掉,重来,再擦掉,再重来。有时会停下,闭上眼睛,像是在脑海中反复比对。
二十分钟后,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纸上。不算特别,但很有辨识度——高颧骨,深眼窝,左眉上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月牙。
沈翊放下炭笔,退后两步,审视着画像。然后他摇摇头,重新拿起笔,在疤痕的位置加重了阴影。
“不对,不是刀疤,是旧伤,边缘应该更模糊...”他喃喃自语,用指尖轻轻抹开炭粉,疤痕的边缘变得柔和了一些。
又看了几分钟,他终于点头,在画像右下角签上名字和日期。
“下一个。”他换了一张纸。
这次是失踪儿童的父亲。沈翊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闭上了眼睛。他站了很久,久到商玥玥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开始画。
但这次画法完全不同。不再是结构分明的轮廓线,而是柔和的、模糊的线条。他画了一个男人的脸,但那脸上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片悲伤的空白。而在男人的怀里,他画了一个孩子的轮廓——也是模糊的,几乎看不见,像是随时会消失的雾气。
这不是嫌疑人画像,这是情感画像。
沈翊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很沉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商玥玥静静看着。她看到沈翊在画那个不存在的孩子时,手腕在微微颤抖。她看到他在男人空洞的眼眶里,轻轻点了一个极小的光点——那是眼泪,未流出的眼泪。
画完了,沈翊放下笔,双手撑在桌沿,低下头,深深呼吸。
“这个孩子...”商玥玥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
“失踪四天了。”沈翊没有抬头,“三岁,男孩。父亲是单亲爸爸,母亲去年病逝。他说那天他只是转身付了个钱,再回头,孩子就不见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商玥玥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