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教阿修罗‘相信’,教他‘等待’,教他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未来——因为你根本不需要现在改变。”
“因为只有这人间足够苦难,只有这苍生足够绝望,他们才会需要一个‘神’来仰望。”
“只有他们足够弱,足够卑微,足够无依无靠——”
“你才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唯一的——”
“六道仙人。”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利刃,划破了千年以来,笼罩在这一切之上那层神圣的帷幕。
“因陀罗!你为何会如此想?!”
阿修罗彻底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兄长,声音都在颤抖,那颤抖里满是震惊、不解,以及一种被狠狠刺痛的不敢置信。
他不明白,不明白兄长为何能将父亲——那个慈和、智慧、引领众人走向光明的父亲——说得如此不堪。
“不,我没有‘如此想’。”
因陀罗猛地摇头,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却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高台上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
“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深深楔入大殿冰冷的空气中。
“只要有人富裕——只要在忍宗统领之下的人,能够富足安康;”
“只要忍宗之外的人,仍深陷贫困、苦苦挣扎——”
“那么所有人,都会尊称你为‘神’。”
因陀罗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们会心甘情愿地认可你,会死心塌地地臣服于你。”
“因为你是他们的救世主,是他们唯一的依靠,是那个高高在上、赐予他们一切的存在——”
“这难道不就是你——六道仙人——所追求的‘神’之地位吗?”
他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说的,对不对?”
六道仙人的脸色,终于有了波澜。
那双深邃的轮回眼中,不再是之前那种复杂的沉默,而是掠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波动——像是被刺中了什么隐秘之处,又像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尖锐指控,感到了某种疲惫的……无奈。
他望着自己的长子,望着那个锋芒毕露、从不妥协的孩子,语气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与不解:
“因陀罗,我本以为你外出历练一番,能够体察这世间的复杂,能够明白我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