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勒车残骸仍在冒烟。

火药桶炸出的深坑积着雨水,坑边草皮被铁砂打得千疮百孔。

土梁上,二龙山斥候将未爆炸的木桶集中堆放,用湿毡严密覆盖。

剩余的小半桶火药,留待下次攻城之用。

小主,

张清拆开断弦的弩机,用从车阵捡来的牛皮带,临时绞了一根新弦。

张力只有正常的一半。

他蹲在地上试射一箭,弩箭歪歪扭扭飞出几十步,插在草皮上。

他骂了一句,重新拆开弩机。

辎重营的骡车,满载着缴获的弯刀、箭矢与马奶干。

新车辙在草甸上压出两道深痕,与来时斡难河南岸的旧痕,平行延伸向南方。

燕回站在土梁顶上,极目远眺东南。

草原空旷无垠,地平线上空无一物,连一粒黑点都看不见。

她想起阿勒坦汗冲出车阵时的身影。

那不是传说中的巨人,也没有金甲金盔。

只是一个穿着旧皮袍、骑着黑马的草原人,跑得比风还快。

她将短刀插回腰间,走下土梁。

傍晚,燕青在车阵废墟召开军议。

李元辅禀报:“铁鹞军阵亡两千,伤三千。尚可一战,但急需休整。”

张清说:“弩机只剩最后一架能满弓发射,弩箭不足百支。再追下去,弩机撑不起下一场硬仗。”

燕回补充:“阿勒坦汗带走的亲卫不足五百,一人双马,速度太快。步兵追不上,轻骑追上也打不过他的重甲亲卫。”

燕青听完,拄着藤杖,再次望向东南方向。

他的手,缓缓握紧。

“回兀剌海。”

“阿勒坦汗把伯颜丢在这里,就等于承认,他打不下兀剌海了。”

“他要回草原喘口气,我们就让他喘。但他必须记住——我们随时还会再来。”

他将藤杖重重顿在车阵废墟之上。

那根被弩箭射穿的辕门柱,仍在冒着袅袅青烟。

烟气在晚风中打了个旋,飘向斡难河,飘向兀剌海,飘向城墙下嵬名阿骨那座尚未长草的孤坟。

夜风渐起,吹熄了梁上最后一点残火。

草原上空最后一片红霞,沉入土梁之后。

整条斡难河,被染成一片暗金色。

辎重车拖着缴获的兵刃铁料,缓缓南行。

铁鹞军黑甲在河边列队,斥候马蹄踏碎浅滩最后一层薄冰。

月光洒在河面,碎作无数片冷冷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