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金国来使

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他是笑着走的。

他说,这辈子,值了。

移剌子敬没有再问。

他把杯中酒缓缓洒在炭盆前的砖地上。

酒液在温热的砖面上。

短暂地凝成一汪琥珀色。

然后被细小的砖缝慢慢吸干。

像那些逝去的岁月。

无声无息。

窗外。

燕京城头的更夫敲过了二更。

塞北的风还在城垛上呜呜地吹着。

却再也吹不进这间温暖的小屋子。

使团南归那日。

燕京城外飘起了细雪。

雪很薄。

落在地上就化了。

把那辆载着两副灵柩的牛车。

打湿了一层。

完颜守贞扶着牛车走过吊桥。

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城楼上。

那面字旗在雪中猎猎作响。

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他转过身。

没有再回头。

移剌子敬没有跟大队一起走。

他骑着他那匹老马。

慢慢落在了最后。

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

是他当年在汴京太学后堂。

与林冲论辩时记下的半篇《左传》札记。

纸已经脆得一碰就碎。

边角都磨毛了。

有些字被水渍洇开。

模糊不清。

他将它递给吴用。

这是当年林学士留在我那里的东西。

我替他保管了这么多年。

现在,该还给该还的人了。

吴用接过那卷纸。

指尖拂过纸角一行褪色的墨迹。

是林冲的字。

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他忽然想起大名府城头。

林冲用剑尖在城砖上刻下这八个字的模样。

如今城砖上的刻痕早已被风雨磨平。

可这八个字。

却刻在了纸上。

刻在了人心上。

他把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对移剌子敬深深一揖。

转身骑上那匹灰马。

踏着薄雪。

向燕京城走去。

武松那天独自登上了城楼。

望着北边。

雪下得越来越小了。

细碎的雪粒还没落到城墙的雉堞上。

便化成了水滴。

但在更远处的居庸关方向。

山脊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

像给连绵的群山,镶了一道银边。

燕京府衙的院墙里。

不知谁家的孩子堆了个小雪人。

太阳一出来。

就塌了半边。

吴用从雪地上走过来。

站在他身后。

告诉他完颜宗翰昨天夜里在牢里安静地走了。

走之前不再绝食了。

喝了半碗热粥。

靠在墙角,望着铁窗外面。

看守说他最后在哼一首女真歌谣。

调子很慢,像是哄孩子睡觉。

哼完,闭上眼。

就再也没有睁开。

武松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北边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草原。

望着那条隐在天际线后的斡难河。

望着那些长眠于此的兄弟和百姓。

轻声说。

把他的灵柩也一起送回去吧。

让他们,都回家。

说完。

他忽然转身。

扶着冰冷的城砖向城下走去。

走了几级台阶。

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掠过他的白发。

他的声音很低。

却清晰地落在吴用耳边。

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与释然。

春天到了。

咱们,回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