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过一个字。
如今三个刽子手都死了。
他想起和了。
想起要和朕称兄道弟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
像是在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打着最后的拍子。
朕许和。
不是因为他称兄。
是因为朕的百姓,不想再打了。
朕的兄弟,也不想再打了。
他站起身。
走到移剌子敬面前。
老翰林的腰弯得更深了。
握着拐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移剌子敬。
当年在汴京。
你替林冲说过一句公道话。
移剌子敬猛地抬起头。
老泪瞬间纵横满面。
武松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朕记得。
林冲也记得。
你的人,朕一个都不扣。
和约签了。
你们可以带着两副灵柩走。
回去告诉金国皇帝。
朕不趁人之危。
但朕也不怕他反悔。
塞北的风再大。
也吹不到燕京来。
除非,朕让它吹过来。
和约在当天夜里正式签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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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守贞颤抖着在国书上盖下金国皇帝的玉玺。
武松没有动印。
他从来不用那些冰冷的石头。
他解下腰间的铁刀。
一声放在国书上。
刀锋映着窗外的天光。
冷冽如霜。
刀在,约在。
刀断,约断。
正事办完。
还有一场私宴。
不在正堂。
在府衙东厢的一间小暖阁里。
暖阁里生了一盆炭火。
铜壶里的黄酒咕嘟咕嘟地翻着细泡。
醇厚的酒香混着松木炭火的暖意。
一点点漫过冰冷的青砖。
把整间小暖阁烘得像个安稳的梦。
桌上只摆了几碟家常小菜。
燕云百姓自家腌的酱萝卜。
切得薄厚不一的卤羊肉。
还有一碟炒得焦香的花生米。
不像国宴。
倒像农家过年时。
自家炕头上摆出来待客的吃食。
移剌子敬被引进来的时候。
吴用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两人互相看了看。
吴用的须发也已灰白大半。
手里没有令旗,也没有舆图。
只拿着一壶刚温好的酒。
两人在炭盆边坐下。
没有谈国事。
没有谈和约。
只谈故人。
移剌子敬望着跳动的炭火。
忽然说起一段旧事。
当年在汴京。
林冲还活着的时候。
曾在太学后堂的老槐树下。
跟他辩过一回《左传》。
林冲说。
打仗从来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让那些不该死的人。
能好好活着。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
觉得这是书生的迂腐。
此刻坐在燕京城的暖阁里。
闻着满室的酒香和烟火气。
他忽然彻彻底底地懂了。
吴用替他斟了一杯酒。
两个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林将军不在了。
可他说的话。
有人替他做到了。
他想守护的人。
有人替他守护了。
移剌子敬端着酒杯。
望着炭火里跳动的火星。
沉默了很久很久。
才低声问出一句。
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吴用的目光也落在炭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