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来杀武松。

杀不了武松,就杀他身边最近的人。

我在这里等你。

府衙正堂后门,开了五天。

够诚意吗?

你怎么知道后门的事?

耶律阿海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指节微微收紧。

燕青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一个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是一根断裂的琴弦。

丝弦,很细。

断口是新的。

像是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掐断的。

琴弦旁边。

是一小块碎玉。

玉色是塞北的墨绿。

上面刻着半个契丹字。

那是契丹贵族才有的标志。

耶律阿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

指节发白。

你替金国杀了十七个朝廷要员的护卫。

可你没有杀过一个百姓。

你在杀虎口,护送金国宫廷琴师出城。

被术虎高琪撞见。

他说琴师通敌,把他杀了。

收了你的刀。

让你替他卖命。

那根琴弦,是你从他琴上拆下来的。

这块玉,是他的。

是琴师临终前,塞进你手心的。

你把它藏到现在。

耶律阿海脸上的黑布。

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呼吸乱了。

他的眼神。

从冷冷的光。

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那种藏了太多年。

以为已经烂在骨头里的东西。

忽然被人挖了出来。

放在灯下照着。

疼得他浑身发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笼里的烛火,跳了三次。

然后他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取下蒙面的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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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张饱经风沙的、颧骨高耸的脸。

被塞北的太阳,晒成了古铜色。

你想要我做什么。

投诚。

陛下不杀你。

陛下让你活着回去。

告诉术虎高琪——

你被梁山军识破了埋伏,侥幸脱身。

你带回去一份军报。

军报上写着,燕京城防换防的细则是假的。

术虎高琪信了这份军报。

就会以为燕京城防有破绽。

他会派兵来攻。

他来了,就是他的死期。

你做完这件事。

你的债就还了。

你不再是术虎高琪的刀。

也不再是金国的人。

你是耶律阿海。

你自己。

燕青慢慢收起刀锋。

退后一步。

单膝跪下。

不是跪金国的刺客。

是跪那个把断琴弦藏了多年的人。

我也有一把从前没能拔出来的刀。

后来有人教会我拔。

耶律阿海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从桌上拿起那根断裂的琴弦。

琴弦很细。

在他粗大的指间,微微发颤。

像是在拨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音。

他轻声问。

教会你拔刀的人是谁。

燕青抬起头。

他叫林冲。

耶律阿海握紧了那根琴弦。

他把琴弦塞进怀里。

贴着胸口。

然后伸手扶起燕青。

正堂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能听见廊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远远地、有节奏地响过。

耶律阿海重新蒙上黑布。

向后门走去。

走到门口。

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告诉他——

武松欠他的。

我用我这一辈子还。

他的声音很低。

在寂静的正堂里。

被灯笼的微光托着。

轻得像一根琴弦被拨动后。

残余的、不肯消失的颤音。

他推开门。

消失在那片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