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验尸时注意到。

他的指甲缝里,有泥土和几丝极细的麻绳纤维。

吴用派人沿着线索摸下去。

发现这个流民死前,曾潜入城西粮仓。

不是偷粮。

是看。

看火烛什么时候熄。

看巡逻兵什么时候换岗。

看粮仓后面那条小路,有几道弯,几盏灯。

是踩点的。

专业的。

他不知道巡逻路线改了。

撞上了卯时补巡的暗哨。

没有反抗,直接咬碎了牙里的毒囊。

吴用把验尸单放在桌上。

烛火在他脸上跳着。

他们还在等。

等一个能一举成功的机会。

小主,

给他机会。

武松望着窗外那片被营火映红的夜空。

他们不是想里应外合吗?

朕给他一个。

月晦之夜。

星月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

北风从塞北呼啸而来。

裹着沙粒和枯草。

在城墙上撞得粉碎。

城头的火把被风压得摇摇晃晃。

一盏一盏缩着头。

像是随时都会灭。

燕青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屋顶的阴影里。

背靠着冰冷的瓦片。

腿边放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

刀横在膝上,已出鞘四寸。

他是灯。

他不动。

飞蛾就会来。

亥时三刻。

城南暗哨换岗的间隙。

城墙上一道黑影,贴着女墙滑下来。

无声无息。

像一滴墨,融进了更黑的墨里。

他没有去粮仓。

没有去水井。

没有去任何一处吴用故意松开的口子。

他去的是城西米市街。

那条从城西直通府衙后门的巷子。

巷口有个暗哨。

是吴用三天前才加的。

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人知道。

黑影在巷口停了一瞬。

从怀里摸出一支吹箭。

对着暗哨的方向,轻轻一吹。

暗哨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跨过倒地的哨兵。

沿着巷子摸向府衙后门。

脚步极轻。

靴底像是裹了布。

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府衙后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他推开门。

走进正堂。

正堂里点着一盏孤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独臂。

独坐。

膝上横着一把已经出鞘四寸的刀。

耶律阿海。

燕青抬起头。

把那盏灯笼点上了。

灯笼里的烛芯跳了一下。

亮起来。

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很平静。

不像是面对第一刺客时该有的表情。

倒像在等一个约了很久的故人。

他把灯笼放在身边。

用独臂握住刀柄。

将整把刀全部拔出。

慢慢站起来。

我等了你五天。

你再不来。

灯笼里的油,就要烧干了。

耶律阿海站在门口。

没有动。

他比燕青高半个头。

身形魁梧。

穿着一身夜行衣。

脸上蒙着黑布。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

闪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

像塞北草原上独行的狼。

他没有回答燕青的话。

只是扫了一眼正堂。

空荡荡的。

除了一盏灯,一把椅子。

什么都没有。

连通向后堂的屏风,也已撤走。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他缓缓开口。

声音很低,很沉。

汉话说得生硬。

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你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你要来。

燕青把刀横在身前。

他的右腿还有些跛。

可他站得很稳。

稳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你的主子术虎高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