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北面的隘口,已经被泥石堵死了大半。
只留下一条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
完颜亮被亲兵拖着往后跑。
泥石流追着他们的脚跟,吞掉了刚才站过的岩石。
他回头。
看见自己布下的防线,已经变成了一片蠕动的泥石滩。
他的弓弩手,他的敢死队,他最后的希望。
都被半座山埋掉了。
尘烟渐渐散去。
武松的骑兵从隘口冲了出来。
旗帜猎猎,铁甲闪着寒光。
他们不是冲锋,是清剿。
被冲垮的金兵,有的投降,有的往隘口北面跑。
完颜亮站在残存的岩石上。
看着那条缝。
过了那条缝,就是草原。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斡难河边捡的玄武石镇纸。
握得指节发白。
猛然转身吼道:
女真人不降!
百余个亲兵跟着拔刀,冲向追兵。
刀锋碰撞声和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了片刻。
便被隆隆的马蹄声吞没。
完颜亮砍倒一个骑兵。
刀锋嵌进甲胄拔不出来。
他松开刀柄,赤手空拳地站在泥石滩上。
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人。
武松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泥石滩。
隔着数不清的血债。
互相看了很久。
武松翻身下马,把刀插回鞘里。
向他走去。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咯吱作响。
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你可以回家。
过了杀虎口向北,就是坝上草原。
武松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欠朕的,欠燕云父老的。
欠每一个死在这条路上的兄弟的——
你还不完。
他对燕青说:
带他上隘口。
燕青押着完颜亮,走上隘口顶部的岩石。
塞北的风灌进来,吹得战袍猎猎作响。
隘口北面。
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草原。
草丛在风中起伏。
草原尽头,隐约能看见银白色的斡难河。
武松站在他旁边,望着那片草原。
望了很久。
然后拔出刀,指着隘口北面。
完颜亮,朕不杀你。
朕要你活着回去。
告诉你的金国皇帝——
燕云是朕的。
他不用来抢。
他若来抢。
朕就带着你,去把塞北也变成朕的。
燕青推着完颜亮,走向那条窄缝。
他在缝前站了片刻。
侧身挤了进去。
身影越来越模糊。
最后被隘口外的金光吞没。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