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高铁站,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检票口上方的电子屏亮得刺眼,“G817次列车,本站07:02开,终到关海市,现在开始检票”的字样反复滚动,广播声穿透人群的嘈杂,落在我和林溪耳边时,带着几分出发的郑重。
林溪妈妈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她连夜烙的葱花饼、真空包装的酱牛肉,还有几袋我爱吃的橘子软糖——她总记得我不爱吃硬糖,每次出门都要特意准备。
“小舟,这包是你们路上吃的,饼子趁热吃,凉了也能掰着咽,配着牛肉刚好。”她把包塞进我手里,又转身帮林溪理了理米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到了学校记得先把被褥晒一晒,关海市比咱们这儿潮,别让潮气浸了骨头。”
林溪爸爸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出沉稳的咕噜声,里面装着我们的床单被罩、换洗衣物,还有林溪视若珍宝的画板和颜料——为了保护画具,他特意在箱子里垫了三层泡沫。
“关海市实验中学是省重点,住宿管理严,每周只能出去一次,缺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我和你妈随时寄过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小舟,你们也互相有一定了解了,到了外地,更要互相照应。小溪胆子小,遇事你多替她拿拿主意。”
“知道了叔叔阿姨。”我点点头,指尖攥得有些发紧。帆布包的重量压在胳膊上,暖乎乎的,像他们的叮嘱。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去七百多公里外的关海市上学,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鸟——一半是对重点高中的期待,一半是对未知环境的忐忑。
林溪是凭着全市书法一等奖的加分以及稳定的全校前几名的成绩,在初二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发了邀请函,稳进实验班,而我,是踩着录取分数线进的实验班,虽然不算差,但想到未来要和全省的尖子生同台竞技,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林溪挽着我的胳膊,指尖轻轻蹭过我的手腕,带着微凉的温度。“别紧张呀,”她仰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晨雾里的星星,“我们俩在一个学校,放学还能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末一起去逛老街,跟在家一样。”
她今天穿的连衣裙是我去年生日送她的,发尾别着枚珍珠发卡,是她妈妈特意给她准备的,说“显得文静”。
检票口的队伍慢慢挪动,我们跟着人群往前走。林溪妈妈还在后面叮嘱:“身份证、录取通知书都放好,别跟零食混在一起!”林溪回头挥挥手:“知道啦妈,你和爸快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穿过检票口,站台豁然开朗。银白色的高铁列车静静卧在铁轨上,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巨龙,车身上“G817”的标识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我们的座位在二等座车厢的靠窗位置,林溪靠窗,我在外侧。林溪爸爸提前给我们换了邻座,还特意选了靠前的位置,说“噪音小,不影响小溪画画”。
我帮林溪把行李箱塞进座位底下,她则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素描本和一支HB铅笔,轻轻放在小桌板上。
“想画点什么?”我坐下后,看着她翻开素描本——第一页是我们小时候在巷口老槐树下的合影,她画得惟妙惟肖,连我当时嘴角沾着的糖葫芦糖渣都没落下。
“想画窗外的风景,”林溪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勾勒出站台的轮廓,“听说从咱们这儿到关海市,会经过一片芦苇荡,秋天的时候特别美,现在应该还有些绿色。”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画画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停驻在那里。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和送行的人群渐渐后退,最后变成模糊的光斑。我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慢慢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低矮的房屋。
晨雾还没散,远处的树木像蒙了层纱,朦胧得像水墨画。林溪妈妈站在站台尽头挥手的身影,直到被站台的柱子挡住,才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想家了?”林溪忽然停下笔,转头看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期待未来的生活,又舍不得家里的温暖。
林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葱花饼,递到我嘴边:“尝尝,我妈早上五点就起来烙的,还热着呢。”
饼香混着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还是熟悉的味道。她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像是在捕捉转瞬即逝的风景。
列车加速行驶,窗外的景物开始快速后退。农田变成了林地,又变成了河流,偶尔能看到几座横跨河面的小桥,桥下有渔船慢悠悠地划过。
林溪的笔尖一直在纸上移动,时而停顿,时而快速勾勒,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