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涵看见他,微笑着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露肩长裙,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脖子上戴了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来了。”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那晚陈默见了很多人——美术馆馆长、艺术评论家、收藏家、企业家。每个人都对他客气有加,不仅因为他是秦羽涵的男伴,更因为他是阿里巴巴的华南大区总经理。这个身份在商业社会里,比任何艺术品都有价值。
秦羽涵一直陪在他身边,时而介绍作品,时而与人寒暄,时而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某个人的背景和喜好。她游刃有余,像一条在人群中优雅穿梭的鱼。
“累吗?”中场休息时,秦羽涵递给他一杯香槟。
“有点。”陈默接过,但没有喝。
“习惯就好。”秦羽涵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不远处的人群,“艺术圈和商业圈没什么不同,都是名利场。只不过一个谈钱,一个谈美。”
“你喜欢这样?”
“谈不上喜欢。”秦羽涵喝了口酒,“但这是我选择的生活。陈默,人总要选一种方式活着。你选了你的,我选了我的。”
她转过头看他:“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选的是同一种方式,会不会更轻松?”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秦羽涵在灯光下精致的侧脸,突然想起苏晴雪素颜的样子,想起林小雅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样子,想起曾晴摸着肚子时温柔的样子。
四个女人,四种美,四种人生。
而他,像个贪婪的孩子,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预展在十点结束。客人们陆续离开,画廊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
秦羽涵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走回陈默身边:“走吧,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粥铺,开了几十年,深夜还营业。秦羽涵点了两碗生滚鱼片粥,一碟油条,一碟青菜。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店。”秦羽涵说,“我爸以前常带我来。后来他去世了,我就自己来。”
陈默有些意外。秦羽涵很少提自己的事。
“你爸……”
“肝癌,五年了。”秦羽涵说得平静,“他走的时候很痛苦,所以我觉得,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想要什么就去拿,想爱谁就去爱,别等,别犹豫。”
她夹了根油条,泡进粥里:“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陈默摇头。
“因为你像我爸。”秦羽涵笑了,“不是长相,是那种……拼命想证明自己的劲头。我爸也是白手起家,从摆地摊开始,做到有自己的工厂。他总说,人这辈子,不能白活。”
她顿了顿:“但他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羽涵,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和你。光顾着赚钱,没好好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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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上来了,热气腾腾。秦羽涵舀了一勺,吹了吹:“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不要像他那样。我要活得痛快,爱得痛快,死的时候不留遗憾。”
陈默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在热气中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晰而坚定。
“那你现在痛快吗?”他问。
秦羽涵想了想:“大部分时候是。但偶尔……偶尔也会觉得空。就像现在,画廊开起来了,预展很成功,所有人都恭喜我。但回到空荡荡的家,还是会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你懂那种感觉吗?”
陈默懂。太懂了。那种站在高处却觉得冷的孤独,那种拥有一切却依然空虚的恐慌,那种在人群中微笑却在心里哭泣的分裂。
他们都懂。因为他们是同类。
吃完粥已经十一点多。秦羽涵没有让陈默送,自己打了辆车。临上车前,她回头说:“陈默,明天马云来视察,加油。”
然后她上车,离开。
陈默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手机震动,是曾晴发来的消息:「今天感觉到他在肚子里打嗝了,很可爱。」
后面跟着一段小视频,是曾晴的肚子,能看到轻微的、规律的起伏。
陈默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热气和远处大排档的烟火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东莞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被城市灯火染红的云层。
明天马云要来视察。
后天要去陪曾晴产检。
大后天……大后天要做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即使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即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即使每次呼吸都带着愧疚和疲惫。
他还是要走下去。
因为停下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拦了辆车,报出酒店地址。
车窗外的东莞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打烊的游乐场。
而他,是那个玩累了却找不到出口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