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莞,晴雪这里。她今天搬来和我住了。」
陈默愣住。苏晴雪来东莞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二十分钟后,陈默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这是苏晴雪小姨的房子,她小姨一家出国了,房子空着。陈默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开门的是苏母。三个月不见,她看起来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白了不少。看见陈默,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迎他进门,只是侧了侧身:“进来吧。”
屋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简单。苏晴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
“阿姨,晴雪。”陈默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该退。
“坐吧。”苏母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晴雪,你回房间去,我和陈默聊聊。”
苏晴雪站起来,还是没有看陈默,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陈默在椅子上坐下。苏母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老式空调的嗡嗡声。
“陈默,”苏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和晴雪的事,她都跟我说了。”
陈默低下头。
“我不是来骂你的。”苏母说,“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清对错。但我作为晴雪的母亲,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默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怎么想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和那个林小姐的事,晴雪都知道了。”苏母继续说,“她说你在东莞三个月,和那个女孩同居。陈默,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个怀孕的前女友呢?也是真的?”
“是真的。”
苏母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陈默,阿姨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你努力,上进,对晴雪也好。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多好啊,你每天接她下班,周末带她去吃好吃的,她生病了你整夜守着……”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就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陈默感到眼眶发热。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他的错,想说他还爱晴雪。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会显得虚伪。
“晴雪今天早上跟我来东莞,是来收拾东西的。”苏母擦了擦眼睛,“你们那个家,她不打算回去了。你的东西她整理好了,放在客厅,你有空去拿。”
她顿了顿:“陈默,阿姨最后问你一句——你对晴雪,还有感情吗?”
陈默抬起头。卧室的门紧闭着,但他能想象苏晴雪在里面,可能坐在床边,可能站在窗前,可能也在等这个答案。
“有。”他说,声音嘶哑,“但我配不上她。”
苏母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理解,有无奈,还有很多陈默读不懂的情绪。
“感情的事,没有配不配得上。”她轻声说,“只有想不想在一起。陈默,如果你还想和晴雪在一起,就去挽回。如果你不想,就彻底放手,别耽误她。”
她站起身:“你走吧。晴雪现在不想见你。”
陈默也站起来。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推开。
“晴雪,”他对着门说,“对不起。”
门里没有回应。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苏母叫住他:“陈默。”
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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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会走错很多路。”苏母说,“但重要的不是错得多远,是能不能回头。你还年轻,还来得及。”
陈默点点头,推门出去。
楼梯间很暗,只有声控灯发出昏黄的光。他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走到楼下时,手机响了。是秦羽涵:「晚上记得来。穿正式点,今晚有重要客人。」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回复,不想思考,不想做任何决定。
他坐进车里,没有发动,只是趴在方向盘上。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车内晒得闷热。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真皮方向盘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也是这么热。他和苏晴雪刚毕业,租的房子没有空调,两人就坐在凉席上吃西瓜。她喂他一块,他喂她一块,西瓜汁滴在衣服上也不在乎。她说“以后我们买个大房子,装最好的空调”,他说“好,我还要给你买个大冰箱,里面全放你爱吃的”。
那时他们很穷,但很快乐。因为他们有彼此,有未来,有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勇气。
现在他有了大房子——虽然不是自己的,有了好车——虽然是林小雅的,有了高薪的工作,有了被人尊敬的地位。
但他失去了她。
失去了那个在西瓜汁弄脏衣服时笑得眼睛弯弯的女孩。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工作消息,关于明天视察的最终流程确认。
陈默发动车子,驶向公司。
窗外的东莞在烈日下沉默着,像一座巨大的、没有感情的机器。而他,是这机器里的一个齿轮,必须不停地转动,不能停,不能错,不能有感情。
晚上七点,陈默准时出现在秦羽涵的画廊。
画廊在老城区的一栋百年骑楼里,保留了原来的砖墙和木梁,但内部装修得很现代。白色墙面,水泥地面,射灯精准地打在每一幅作品上。今晚是私人预展,来的都是艺术圈和收藏界的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裙裾飘飘,空气中飘荡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