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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向的到来,也为张问和静娘平静的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与欢笑。他性子虽不跳脱,却心思灵巧,学东西快,说话做事又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劲儿,常逗得静娘开怀。有时铺子里接了要求特殊的活计,张问与柳向师徒二人对着木料和图样讨论琢磨,一个沉稳讲解,一个凝神倾听,时而提问,时而恍然,那场景静谧而和谐,让静娘看着,心中满是欣慰与幸福感。一家三口(虽无血缘,却胜似至亲)同桌吃饭,闲话家常,或是一起在院中乘凉看星,平淡的日子因这少年的存在,而添了许多鲜活温暖的气息。
巷中邻里对柳向也很快接纳并喜爱起来。孙寡妇(若还在世,定会如此)的狗娃如今已成了家,偶尔回来,见着柳向也会拍着他的肩膀叫声“小师弟”。秦秀才见柳向识字用心,闲暇时会多教他几个字,讲些典故,柳向总是恭恭敬敬地听着,偶尔提问,让老秀才颇觉后继有人。王铁匠夫妇也常夸“张兄弟这徒弟收得好,勤快又懂事”。就连沉默的罗驼子,有时清晨出门,看到柳向在扫地,也会难得地微微颔首。
这一日,春末夏初,阳光明媚。铺子里接了一单活计,是为城南一位老塾师制作寿材。老人一生清贫,但弟子众多,凑钱想为恩师置办一口好些的棺木,要求形制古朴,有书卷气。张问将主要构思与柳向细细说了,便放手让他尝试独立完成棺木的大部分基础制作与打磨,自己则在一旁指导关键步骤。
柳向深知这是师傅的信任与考验,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仔细挑选了木质细腻、纹理顺直的香樟木,依着师傅教导的尺寸下料,推刨时格外注意木纹走向,力求板面光滑如镜。榫卯处反复比对修整,直到严丝合缝。雕刻棺头简册纹样时,他屏息凝神,手腕极稳,刀锋沿着炭笔勾画的线条缓缓移动,虽不及张问那般神韵天成,却也线条流畅,颇具章法。
张问在一旁静静看着,见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神情专注无比,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与明悟的光芒,心中暗暗赞许。这孩子不仅手巧,更难得的是心静、肯钻,做事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且对“器”与“意”的契合,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直觉。那份微弱的木灵根,虽未引导他走上修行之路,却无形中强化了他对木材的感知与亲和力,使他更容易进入“心手合一”的匠作状态。
整整三日,柳向几乎吃住在工棚,除了必要的休息,全部心神都扑在了这口棺木上。静娘心疼,几次劝他歇歇,他只是憨厚一笑:“师娘,我不累。师傅交代的活,得做好。”
当最后一层清漆刷毕,棺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古朴的形制与简雅的纹饰相得益彰,静静散发出一种安宁祥和的气息时,柳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完成一件重要作品后的疲惫与满足。
张问上前,仔细检视了每一处细节,手指抚过光滑的棺壁,点了点头,对柳向道:“做得不错。形制规矩,榫卯严实,漆面均匀,纹饰也刻出了几分意思。尤其是这打磨的功夫,见长了。”
平平淡淡的几句肯定,听在柳向耳中,却如天籁仙音。他激动得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搓着手,有些语无伦次:“都……都是师傅教得好!我……我还差得远,那棺头的线条,我觉得还能更流畅些,还有这里……”
看着他因兴奋而略显局促的模样,张问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不足是好事。工匠之道,永无止境。此番你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已算入门。剩下的,日后慢慢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