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凡心微澜

他答应得谨慎,留足了余地。但听在孙寡妇和林文渊耳中,却已是极大的转机!

孙寡妇喜上眉梢,差点拍手:“这就对了!张小哥,你去看看,说说话也好!林姑娘知书达理,你们年轻人,兴许能聊到一块儿去!”

林文渊也是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起身郑重一揖:“多谢张师傅!不论结果如何,老朽感激不尽!寒舍简陋,三日后若张师傅得空,老朽扫榻相迎。”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送走千恩万谢的孙寡妇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林文渊,张问重新坐回火盆边,看着跳跃的火苗,心中一片平静,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

三日后,雪后初晴,寒气依旧凛冽。张问换了身最干净的半旧棉袍,头发仔细束好,提了一包在城里药铺买的、最寻常的滋补药材——花去了他近半个月的盈余——跟着早早就来等候的孙寡妇,出了城门,往东走了约七八里,来到一个叫“小林庄”的村落。

村子不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房屋低矮,显得破败。林家在村西头,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三间土坯茅屋,虽简陋,却收拾得整齐干净,院角还种着几株耐寒的梅树,枝头点缀着零星红蕊,在一片灰白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文渊早已候在院中,见他们到来,连忙迎上,将二人让进正中堂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两椅,一个旧书柜,却纤尘不染。炭盆烧得正旺,比张问铺子里暖和许多。

“张师傅,孙娘子,快请坐,喝口热茶驱驱寒。”林文渊亲自斟茶,是粗茶梗,但热气腾腾。

寒暄几句后,林文渊向内室唤道:“静娘,张师傅和孙婶子来看你了。”

内室门帘轻动,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张问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半旧浅青色棉裙的少女,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乌发如云,只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眉眼清丽如画,只是唇色很淡,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确是一副久病孱弱的模样。她的眼神很静,像秋日深潭,带着些许病中的倦怠,却清澈明亮,看向张问时,并无寻常少女的羞怯躲闪,而是带着几分好奇与淡淡的打量,随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静娘见过张师傅,孙婶子。有劳二位前来,天寒路远,实在过意不去。”

举止得体,声音悦耳,虽然病弱,却自有一种沉静安然的气度,不见愁苦,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张问心中微微一动。这林静娘,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没有贫家女的瑟缩,也没有久病之人的怨艾,更像一株风雪中悄然绽放的寒梅,清冷而坚韧。

“林姑娘不必多礼。”张问起身还了一礼,将手中的药材放在桌上,“些许粗浅药材,不成敬意,望姑娘安心休养。”

“多谢张师傅。”林静娘目光在那包药材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道,“让张师傅破费了。”

孙寡妇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只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沉稳俊朗,一个清丽文静,说不出的般配,连忙打圆场:“哎呀,都别站着说话了,坐下坐下!静娘,你身子弱,快坐!”

几人落座,林文渊陪着说话,多是询问张问铺子生意、县城见闻,张问一一简要作答,言谈平和,既不刻意热络,也不显冷淡。林静娘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抬眼看看张问,目光沉静。

张问也观察着她。他发现,林静娘虽在病中,但神智清明,言谈间偶尔流露出的对诗书的见解(听其父言谈可知家教),对时局的淡淡忧虑(提及北边战事导致药材价昂),都显示她并非寻常目不识丁的村姑。她的沉静,似乎并非全然因病情,更像是一种天性。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林静娘的病情上。林文渊叹息道:“小女这病,说是‘离魂症’也不全像,说是‘虚痨’又不太对。时常夜间惊悸,白日倦怠,精神恍惚,食欲不振。请过几位郎中,有说心气虚,有说肝郁结,用药也是时好时坏,总除不了根。近来天寒,发作更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