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大殿张设得格外森冷。三口铜炉并立殿心,炉中炭火皆封印严实,按江枝所定“三仓三签”运入,御前亲验。百官齐集,屏息凝神,殿外风雪拍案,似乎要把这场“御前试火”推到极点。
皇帝端坐御座,龙袍之下,指尖扣着案几,目光冷冽。三炉点燃,火焰齐齐升起。最初皆是赤红,火色纯正,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忽然,西侧那口炉子,火舌竟先泛出一抹诡异的蓝。众人眼睛骤然一缩,紧接着炉内嘭地一声炸响,火星飞溅,炭灰扑洒半空。百官齐声惊呼,纷纷后退。
“蓝火!”江枝冷声喝出,步伐如刀,一步踏前,指向炉旁的签押牌,“御批铁证,谁家印章?”
签押牌上赫然写着:“南局织造”。殿内一片死寂,几名南局官员脸色惨白,瞬间跪倒,口中喃喃“冤枉”。
江枝抬手,命人将炉灰舀出,洒在殿心的雪盆里。果然,雪一遇便噼啪作响,蓝火窜起丈余,硝粉夹炭的罪证昭然若揭。
“这是要借御膳之火,引庙火再燃。”江枝声音冷冽,字字如锋,“若今夜是御宴,不止是炉炸,连御身也要葬于火中!”
皇帝猛然一拍案几,龙吟之声震彻殿宇:“来人!把南局官员,尽数拿下!”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刀枪森寒。南局总管挣扎高喊:“臣冤!是太仓!是太仓递炭!”
话音未落,另一口炉中火光骤然一暗,竟出现白灰簌簌的迹象。江枝冷笑:“太仓?你们果然同线。”
她挥袖,命人揭开炉底,果然发现印有伪造的“御批”符记。伪印的裂痕在火光下清晰可见。殿内百官面面相觑,人人心惊。
“太仓、南局,一脉相连。御前三炉,就是三口棺。”江枝声音冷得像雪,“棺中葬的不是你们,是你们的余孽。”
此刻,士林之中几名文官突然大声疾呼:“江大人杀伐太过!雁社虽误,却不至此!”
江枝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剑,唇角挂起冷笑:“好一句‘不至此’。那你们解释解释,昨夜是谁在城南酒肆中吟诵‘刀入鞘,火入腹’?又是谁将半印托付南局?要不要我把尸灰端上来,叫你们亲口咽下?”
她言语如刀,逼得那几名文官当场噤声,汗如雨下。
皇帝目光森冷,缓缓开口:“雁社余孽,今日全数暴露。南局织造、太仓假印、士林妖言,皆为一网。朕命:刑司即刻缉拿,诛其首,连其脉!”
禁军再度出列,殿心杀气四起。江枝静静站立,神情冷峻。她明白,这一刻便是收网的终局。
她缓缓走到炉前,亲手将那半枚鲤纹私印放入蓝火之中。火焰瞬间暴涨,印章化作灰烬。江枝转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官员,声音低沉却穿透骨髓:“鱼死,火熄。——从今日起,再无余孽。”
殿内鸦雀无声。风雪在殿外呼啸,却再无人敢出声。
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在江枝身上停留许久,缓缓道:“卿以一人之力,定盘御前。此功,此胆,朕心知。”
江枝低头一拜,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御前风雪虽止,但真正的刀锋,才刚刚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