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悄声在她身侧道:“主子,这么杀伐,会惹人怨。”
“怨和火一样,吹就旺,捂就灭。”江枝把披风往上一拢,“我不管他们怨不怨,我只管谁敢点火。”
她转身要走,一个瘦小的内侍从阴影里跌出来,扑通跪下,双手高举着一个包得严严的荷包,声音发抖:“大人,奴……奴在内务府回廊下拾到的,一个半碎的私印……是鲤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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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打开,半枚红漆印章静静躺着,鲤鱼一半身子,尾鳍断在印沿。江枝看了两息,笑了一下:“鱼真多。”她把半印放回去,轻声道,“告诉送印的人——‘水浅火高,换口气。’看他敢不敢再来。”
风吹过白牌,蜡封在暗处闪了闪。暗线未绝,局火将燃。江枝收了手,回身入堂,嗓音不疾不徐:“把‘三炉四路’的验章刻出来。——记住,章刻得深一点,火才不敢沿着缝往上爬。”
京城的风雪一夜比一夜更烈,压得城门的铁链都吱呀作响。白碑立在东华门口,碑下的血痕在雪中若隐若现,提醒所有人:雁社虽亡,火却未熄。
江枝自从收下那半枚鲤纹私印后,心中已然有数。她清楚,这是新的暗潮试探,意在告诉她:旧党未死,还在暗中潜行。
夜里,香监署的火灯燃得极亮,卷案堆在案几上,密密麻麻。夜阑翻阅到一份御膳房的清单时,忽然停下:“主子,这里不对。御膳房的炭路,原该经太仓三审才入膳,可这批炭只走了两审,末签却盖得齐整。”
江枝走过去,目光一落,淡淡吐出一句:“假印。”
她伸手一掀,果然见到那枚印章的线条比寻常更深,漆色更亮,分明是新刻的。她抬起头,眼神如冰:“太仓才清过一遍,又冒出来,说明不止一个窝点。既然鱼尾能断半枚,那这半枚就是他们的信号。”
夜阑沉声道:“主子意思是,延妃旧党用半印彼此暗通,等一枚合成,才算全令。”
“正是。”江枝将半印摔回案几,火光照着她的侧脸,冷锐得像刀,“但他们忘了,我才是这枚印的另一半。”
次日清晨,御前小朝,江枝当众呈上两物:一是“南局”铜豆,一是太仓的假印。她并未立刻言语,而是让二物静静摆在殿心。百官望着它们,心头发凉,气氛压抑到极点。
终于,江枝开口,声音清冷:“陛下,火路未尽,灰路未绝。有人用半印通令,有人用假章盖账。若不挖出全窝点,京城之内,随时还会起火。”
皇帝眼神一沉,问:“卿有何法?”
“以火试火。”江枝淡淡答,“三日后御膳,换炉而设,炭由三处不同仓入膳,不告来源。若膳火有异,便当场揭炉,验灰、验炭、验签。谁家炭炉出蓝火,就谁家头颅落地。”
殿内百官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是要在御前摆一道杀局,让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皇帝盯着她,半晌,缓缓吐出一句:“准奏。”
夜阑退下时,心底暗暗发凉。她跟随江枝多年,第一次感到这刀锋已经快要割进骨髓。可她也清楚,若不这样,火势永不会熄。
当晚,江枝独立在香监署的长廊下,风雪打在她的衣袖上,像刀片一样生疼。她望着远处暗沉的皇城,唇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火要燃,我就让它燃在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