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彪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逐一扫过帐下每一个军官。

“御史遇刺,关隘危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在经略行辕新任御史抵达之前,关隘一应防务,由本将暂代监军之职,独断专行!”

他猛地抽出腰刀,狠狠劈在案上!

“嚓!”

案角应声而断!

“有违令者!犹如此案!”

众军官噤若寒蝉,纷纷躬身领命,无人敢有异议。

雷彪的目光最后落在陈伍身上,冰冷而复杂:“陈伍,昨夜你及时发现敌踪,力战有功。即日起,擢升你为守备所镇抚,仍兼领西段防务,协助韩什长,给老子把西段守好了!若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镇抚!

虽是低阶武职,却已是正经的从八品朝廷命官!掌刑狱、稽核军纪,权柄远大于千总!

这突如其来的擢升,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陈伍肩上!

他知道,这不是奖赏,而是雷彪在巨大压力下的无奈之举和更深的捆绑!将他提拔到更显眼的位置,既是利用他昨夜“表现”稳定军心,也是将他更牢固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同时……更是将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承受来自各方明枪暗箭!

“卑职……领命!”陈伍压下心中翻腾,重重抱拳,声音嘶哑。

他走出中军帐,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镇抚。

他在这血与火的炼狱中,又往上爬了一步。

脚下的白骨,又垫高了一层。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深不见底的……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