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既然正面强攻不成,不如……声东击西。”韩武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北京位置,“多尔衮敢掘黄河,无非是觉得后方稳固。可若此时京城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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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挑眉:“你的意思是……”
“孙主事从北京来,应该知道如今紫禁城里,谁最不愿见多尔衮坐大。”
孙奇逢眼睛一亮:“皇上和太后!”
“顺治皇帝今年七岁,生母孝庄太后布木布泰……”韩武压低声音,“多尔衮诛杀阿济格后,两白旗势力大涨,已压过两黄旗。皇上母子如坐针毡,若此时有人递把刀……”
“刺杀多尔衮?”曾化龙摇头,“太难,他身边护卫森严。”
“不是刺杀。”韩武眼中闪过狠色,“是造谣——就说多尔衮掘黄河不是为灭南明,是想淹死皇上的两黄旗亲军,然后自立为帝。”
帐内瞬间寂静。
这个计策太毒,也太险。但不得不承认,若谣言真能在北京城传开,多尔衮必然焦头烂额。八旗内斗的残酷,在场这些辽东旧人都见识过。
“可以试试。”李维最终点头,“但双管齐下。孙主事,你敢不敢再回北京?”
孙奇逢怔住,随即咬牙:“罪臣这条命是捡回来的,陛下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不需要你死。”李维写下一封密信,“你带着这封信,去找一个人——慈宁宫管事太监刘全。告诉他,若能让太后相信多尔衮有异心,事成之后,朕许他司礼监掌印之位,保他后半生富贵。”
“可罪臣如何进宫……”
“你刚从崇明‘逃’回去,就说被朕俘虏后又侥幸逃脱,有重要军情禀报多尔衮。”李维冷笑,“越是惊险,他们越容易信。记住,你只需要把谣言种下,剩下的……顺治母子自己会浇水。”
孙奇逢郑重接过密信,贴身藏好。
“至于黄河这边,”李维看向众人,“朕亲自去。”
“陛下不可!”曾化龙和韩武齐声劝阻。
“听朕说完。”李维摆手,“朕不是要去硬拼。孙主事说掘堤需五万民夫,这些民夫里,有多少是自愿的?有多少是刀架脖子上被迫的?若有人告诉他们,只要扔下工具往南跑,江南有田分、有粮吃,你们猜……”
“会炸营。”韩武眼睛亮了。
“不止。”李维继续道,“白莲教在淮北经营多年,教徒遍布各村。他们最擅长什么?煽动、传谣、夜里往营地里扔血书、说龙王发怒要淹死掘堤的人……总之,让那五万民夫相信,掘黄河会遭天谴,往南跑才有活路。”
曾化龙沉吟:“这确实比强攻可行。但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亲赴险地?臣愿代——”
“你们去,分量不够。”李维打断,“必须让天下人看见,大明天子为了救中原百姓,亲自到了黄河边。这不止是军事,更是人心之战。”
他看向帐外夜色。
八月中秋的月亮正从云隙露出,惨白如纸。
“韩武,你留守崇明,整合剩余水师,盯死施琅。曾巡抚,你带登州水师主力,护送朕北上淮河。王承恩,你去准备船只、干粮、药品,再挑三百死士——要会水、会骑马、会北方方言的。”
一道道命令下达,帐内气氛从绝望转为某种决绝的热。
最后,李维看向孙奇逢:“孙主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孙奇逢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陛下,还有一事……可能关乎汤监正。”
“说。”
“罪臣离京前,曾偶然听见汤监正与刚林争执。汤监正说‘此计有伤天和,必遭报应’,刚林讥讽他‘别忘了你那些教堂是怎么保住的’。但汤监正最后低声说了句……”
老人模仿着汤若望的腔调,那是一种夹杂着汉语和拉丁语的古怪发音:
“若真到那一步,我会在堤上留一道‘后门’。”
“后门?”李维皱眉。
“罪臣也不懂,但汤监正说这话时,手指在桌下悄悄画了个符号。”孙奇逢用茶水在桌面上勾勒——那是一个交叉的十字,十字中心有个小圆圈。
李维盯着那个符号,脑中飞速检索。
十字……圆……水利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