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他知道那旗。
两年前南京突围前夜,父皇在武英殿密室中展示过这幅图。他说:“若有一日,你看见凤凰浴火旗,便是朕派的人到了。”
“郑将军,”朱慈烺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郑渡,“看来这罚酒,本宫是吃不成了。”
炮声越来越近。
凤凰旗舰队已开始转向,侧舷炮窗齐齐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郑渡的二十艘船。而更远处,台州水寨的官军见势不妙,竟开始调转船头逃窜。
“殿、殿下……”郑渡声音发颤,“刚才是末将失言,家父的条件可以再议……”
“不必议了。”朱慈烺摆手,“回去告诉郑老将军三句话:第一,大明国土,一寸不让;第二,荷兰狼子野心,好自为之;第三——”
他看向郑森,郑森重重点头。
“告诉父亲,”郑森接过话,声音沙哑却坚定,“儿臣选的路,跪着也会走完。若他日父子战场相见……不必留情。”
郑渡踉跄退后,在护卫搀扶下仓皇跳回自家船。二十艘郑家战船匆忙起锚转向,逃也似的驶入尚未散尽的晨雾。
而凤凰旗舰队已至。
主舰靠帮,跳板落下。一个身着旧式鸳鸯战袄、鬓发斑白的老将大步走来,到朱慈烺面前单膝跪地:
“臣,登莱巡抚曾化龙,奉兴武帝密旨,率登州水师南下勤王——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扶起老将,看着那张风霜雕刻的脸,忽然想起父皇曾说过的话:
“这天下,忠臣总比奸臣多。只是乱世之中,忠臣往往沉默,奸臣总是喧嚣。你要学会听那沉默处的雷声。”
海风扑面。
东方,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海面,金光刺破残雾,洒满千疮百孔的甲板。更远处的海面上,登州水师的战船如移动的城堡,炮口还残留着硝烟。
“曾巡抚请起。”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父皇……还安好?”
“陛下在崇明,一切安好。”曾化龙压低声音,“陛下让臣带话:海上路远,不必急着回。江南的火已经点了,太子要做的是——让这火烧得更旺。”
“如何烧?”
曾化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陛下说,张献忠已破武昌,吴三桂首鼠两端。此时若有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长江口……”
朱慈烺拆信,扫过纸上字迹,眼中光芒渐亮。
那是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
比卡位安庆更大胆。
比海上流亡更疯狂。
“曾巡抚,”少年太子抬起头,晨光在他眼中燃烧,“登州水师,还能再战否?”
老将大笑,声如洪钟:“臣等从山东千里南下,可不是来看风景的!”
“好。”朱慈烺转身,看向甲板上伤痕累累却眼神炙热的将士们,“传令,所有伤员换船救治,能战者即刻整备。两个时辰后——”
他手指西北,那是长江入海口的方向:
“我们回家。”
(第一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