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远处传来闷雷声。不是雷,是炮——江北清军的试射开始了。

六月二十六,和州清军大营。

多尔衮盯着沙盘,眉头紧锁。武昌已下,南京门户洞开,但探子回报的军情却透着诡异:明军水师放弃安庆,退守采石矶;南京城外大兴土木,不知在挖什么;江西出现一股流寇,专劫粮船;郑芝龙突然调集水师北上,停驻镇江……

“不对劲。”他抬头看向洪承畴,“洪先生,你怎么看?”

洪承畴沉吟道:“皇上,明军这是要收缩兵力,死守南京。但城外工事……臣疑是陷阱。至于郑芝龙,此人首鼠两端,不可轻信。臣建议,分兵两路:主力仍攻南京,偏师扫荡江西,先灭那股流寇。”

“流寇?”多尔衮冷笑,“怕是明军伪装的。传令阿济格,让他分兵三万,清剿江西。南京这边……”他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三日后,总攻。不管什么陷阱,二十万大军碾过去,都是平地。”

当夜,南京武英殿。

李维在烛光下写密信。一封给朱慈烺:“鄱阳湖事毕,速返南京。郑家联姻之事已定,你需有准备。”一封给黄得功:“采石矶可守则守,不可守则退,保全水师为要。”最后一封,是给史可法的绝密指令。

“史卿见字如面:若南京不守,你率部南撤,据守仙霞岭。闽粤之地,可作基业。太子年幼,需老臣辅佐。大明国祚,尽托于卿。”

写完,他盖上玉玺,将信交给骆养性:“这三封信,若朕战死,即刻送出。若朕活着……烧掉。”

“陛下!”骆养性跪地,“臣誓死护卫陛下!”

“你的职责不是护卫朕,是护卫大明。”李维扶起他,“去吧,让朕静一静。”

殿内只剩他一人。李维走到铜镜前,镜中人鬓角已白,眼角有细纹,左臂伤口还在渗血。穿越不过百日,却像过了半生。

他想起那个图书馆的夜晚,想起煤山的老槐树,想起扬州的血,想起陈洪范最后的笑容。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李维的记忆,哪些是朱由检的过往。

“后来者善之……”他喃喃重复周皇后遗言,忽然对着镜子问,“朱由检,若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朕做的,对吗?”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吹动烛火,影子在墙上摇晃。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李维拔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芒。明日,也许就是决战之日。这座他拼命守住的南京城,这座朱元璋建都、朱棣迁都、如今他又回来死守的城,能否再创奇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战,必须打。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那些还活着、还在相信的人。

(第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