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杭州。

郑芝龙砸碎了第三只茶盏。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是朝廷“提督浙直海防”的任命,二是汤若望已派人赴日的密报。

“好,好一个兴武帝。”他咬牙切齿,“一边给个虚衔,一边挖我根基。海贸是郑家的命脉,他敢动?”

郑鸿逵小心翼翼道:“大哥,朝廷使者真能到日本?如今海上不太平……”

“到不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郑芝龙冷静下来,手指敲击桌面,“这位皇帝,比我想的难对付。他不要脸面,只要实利。给他海贸权,他要;给他水师,他要;现在连日本这条线,他也要。”

“那咱们……”

“杭州不能放了。”郑芝龙眼中闪过狠厉,“传令,调福州水师一半战船来杭州。再派人去南京——告诉皇帝,郑家愿出五万精锐,助守长江。但有两个条件:一、江南市舶司归郑家专管;二、太子……要娶我郑家女。”

联姻。这是要把郑家绑上大明战车,也是要把太子绑在郑家。郑鸿逵倒吸凉气:“大哥,这条件太过了,皇帝不会答应……”

“不答应,郑家就坐看清军破南京。”郑芝龙冷笑,“答应,郑家就是皇亲国戚,江南就是郑家后院。这笔买卖,他不得不做。”

六月二十五,南京。

李维站在朝阳门城楼上,看着城外忙碌的工部工匠。他们正在挖掘一道道深沟,沟底埋着陶罐,罐里装满火药、铁钉、碎瓷。沟上覆盖木板,铺土伪装,与平地无异。

“陛下,此计真能成?”工部尚书瞿式耜满头大汗,“十万斤火药埋于地下,万一……”

“没有万一。”李维指着城外地形,“你看,清军若攻朝阳门,必从这片开阔地列阵。待其前锋进至百步,中军入阵,点燃火药——这便是朕送多尔衮的‘地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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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何点燃?总不能派人冲出去……”

“用引信。”李维展开图纸,“火药罐之间以竹管相连,竹管内填慢燃火药。引信总口设在城墙根,点燃后,半刻钟传遍全阵。届时——”他做了个爆开的手势,“天崩地裂。”

瞿式耜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引爆点,后背发凉。这是何等狠辣的战法,又是何等精密的算计。这位皇帝,简直像是专为战争而生。

“报——”传令兵奔上城楼,“郑芝龙使者到,提出……联姻之请。”

听完条件,李维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个郑芝龙,要当国丈了。告诉他,朕准了。”

“陛下!”瞿式耜急道,“太子婚事关乎国本,岂能与海寇……”

“海寇?”李维收住笑声,“他现在是镇海公,是朝廷重臣。他女儿,配得上太子。”他顿了顿,“但婚事需待战后再办。眼下,让他先把五万精锐调到镇江——清军若渡江,郑家水师第一个上。”

这是以子为饵,钓郑家出力。瞿式耜明白了,但心中仍不安:“若郑芝龙假意答应,实则观望……”

“他不会。”李维望向东方,“郑芝龙这种人,下了注,就会跟到底。现在他押的是大明,是太子。只要太子在,郑家就是外戚;太子登基,郑家就是第一勋贵。这笔账,他算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