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釜底抽薪。郑芝龙最大的依仗就是垄断海贸,若朝廷另开渠道,他的优势就没了。

“陛下高明!”陈子龙眼睛一亮,“但派使者去日本……可是真事?”

“真事。”李维看向汤若望,“汤先生,你在澳门可认识懂日语的传教士?”

汤若望躬身:“臣认识几位耶稣会士,曾赴日本传教。但如今日本锁国,外人难入……”

“难入,不是不能入。”李维道,“让他们去,带丝绸、瓷器、茶叶,还有朕的亲笔信。告诉德川家光,大明愿重开勘合贸易,价格比郑家低三成。”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破局的关键。郑芝龙再强,也不敢同时对抗朝廷和德川幕府。

“臣这就去办。”汤若望匆匆退下。

六月二十一,武昌。

阿济格终于等不及了。

粮草被烧,军心浮动,他不能再拖。清晨,清军战鼓擂响,八万大军分三路强攻武昌:一路攻汉阳门,一路攻文昌门,一路从江面直扑鲇鱼套。

陈洪范站在汉阳门城楼,铁钩手握着令旗。他身边,金声桓已披挂整齐。

“陈将军,你说援军一个月内必至。”金声桓看着城外如蚁的清军,“今日是第二十二天。”

“那就再守八天。”陈洪范咧嘴一笑,“金总兵,你怕死吗?”

“怕。”金声桓诚实道,“但更怕死了还被人骂叛徒。”

两人相视而笑。

炮火轰鸣,城墙震颤。清军的红衣大炮开始轰击,砖石飞溅。城头明军以火炮还击,但数量悬殊,很快被压制。

午时,汉阳门瓮城被轰塌一角。清军如潮水般涌入,与守军展开巷战。陈洪范率三百亲兵死守缺口,铁钩手挥舞长刀,连劈七人,血染战袍。

“陈将军!西门告急!”传令兵满身是血跑来。

“让马进忠顶住!”陈洪范嘶吼,“告诉弟兄们,陛下不会忘了我们!”

一支箭射中他左肩,他踉跄一步,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拼杀。血从伤口涌出,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天津水师的战船,看见孙应元总兵站在船头挥手,看见那些跳海殉国的老兄弟在浪花中微笑。

“孙总兵……”他喃喃道,“属下……尽力了……”

又一刀劈来,正中胸口。

陈洪范倒地,铁钩手还死死抓着一面残破的明军战旗。他最后望了一眼南京方向,嘴角扯出笑容。

城破了。

但武昌守了二十三天。

足够了。

(第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