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舰巨炮,那是郑芝龙的打法。”李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要的是快,是灵,是打了就跑。”

陈洪范转身欲跪,被李维扶住:“不必多礼。朕让你去武昌,可有把握?”

“臣必竭死力。”陈洪范顿了顿,“但臣有一请——若臣战死,请陛下照拂天津水师旧部家眷。他们……大多还在北边。”

“朕答应你。”李维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东厂调兵令,可调沿江所有驿卒、哨探。你带五十个锦衣卫好手,三日内必须赶到武昌。金声桓、马进忠若肯归顺最好,若不肯……”他眼神一厉,“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洪范接过令牌,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臣明白。”

六月十七,晨。

李维在武英殿召见太子、李若琏、新任户部尚书高弘图、以及刚从松江赶回的陈子龙。案上摊着三份文书:一是武昌军情,二是杭州变局,三是江南税制新策。

“都说说,下一步该怎么走?”李维问。

李若琏先开口:“清军主攻方向恐在武昌。臣请率神机营西援,配合黄得功水师,在九江一带设防。”

陈子龙摇头:“九江城小,难挡大军。不如放清军深入,在鄱阳湖决战——那里湖汉纵横,大船难行,正好发挥我小舰快船的优势。”

高弘图则忧心财政:“两线作战,粮饷恐难维持。臣建议……暂时放弃武昌,固守南京。”

“不可!”朱慈烺急道,“武昌若失,长江上游尽丧,南京成孤城。且左良玉旧部还在观望,朝廷若弃武昌,他们必降清。”

众人争论不休。李维静静听着,手指在舆图上移动。武昌、九江、鄱阳湖、南京……这些点连成一线,像一条绷紧的弦。

他忽然想起《帝鉴图说》里“围魏救赵”的故事。唐太宗评注:“善战者,不争一城一地。”

“都不争。”他最终开口,“传令黄得功,水师撤出芜湖,退守安庆。李若琏,神机营不动,继续守南京。太子——”

朱慈烺挺直脊背。

“你带一万新军,去江西。”李维的手指点在南昌,“清军若攻武昌,必从江西调粮。你去截他粮道,烧他仓库,搅他后方。记住,不要硬拼,打了就跑,让他们寝食难安。”

“那武昌……”

“武昌让金声桓、马进忠守。守得住,朕重赏;守不住,朕不怪。”李维眼中闪过寒光,“但告诉他们——若降清,天涯海角,朕必诛其九族。”

这是险棋。放弃正面决战,深入敌后游击,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但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棋——以南京现在的实力,正面打,必输。

“臣等遵旨!”

众人退下后,李维独自站在舆图前。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孤独。

殿外传来雨声。初夏的雷雨来了,来得又急又猛。

而在千里之外的仙霞岭密林中,黄道周从昏迷中醒来。他身边只剩两个锦衣卫,三人躲在山洞里,外面是搜山的脚步声。

“先生,他们放火烧山了。”一个锦衣卫惨然道。

黄道周咳嗽着,从怀中摸出一本浸血的书稿——《中兴十策》。这是他在漳浦三年苦思所得,本想在南京呈给皇帝。

“若老夫死在此处,”他嘶声道,“你们务必把书稿送到南京。告诉陛下……大明可亡,气节不可亡;君王可易,正道不可易。”

洞外,火光照亮夜空。

(第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