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降了,我不怪你。”黄得功一刀劈开对方肩甲,“但你不该带着这些船来打自己人!”

“自己人?”陈洪范格开刀锋,惨笑,“黄得功,我在天津等援军等了三个月,粮食吃光了,吃树皮,吃死人。北京陷落的消息传来时,我手下三千弟兄,有一半要散伙。我能怎么办?让他们饿死?还是让他们去当流寇?”

“那你就投鞑子?”

“至少鞑子给粮,给饷!”陈洪范嘶吼,“朝廷呢?朝廷管过我们吗?孙总兵尸骨未寒,兵部就说要裁撤水师!我们这些人,在朝廷眼里,就是可以随便扔掉的破船!”

这话像刀子,捅进黄得功心里。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是啊,崇祯年间的朝廷,欠饷、克扣、党争、猜忌……寒了多少将士的心?

就在这分神刹那,陈洪范一剑刺来。黄得功侧身避开,刀锋回旋,斩断对方右腕。

剑落地。陈洪范踉跄后退,靠在桅杆上,断腕血流如注。

“杀了我吧。”他闭眼,“让我下去见孙总兵。”

黄得功举刀,手却在颤抖。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天津水师旧人——他们眼神复杂,有羞愧,有恐惧,也有解脱。

最终,刀放下了。

“我不杀你。”黄得功转身,“带着你的人,滚回北岸。告诉多尔衮,长江,他过不来。”

陈洪范愣住了。他看看自己断腕,看看周围残存的部下,忽然跪倒,额头抵在甲板上,肩头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传来号炮声。

三声连响,是明军的信号。

黄得功冲到船舷,看见江岸上出现一队骑兵,打的是明黄龙旗。为首是个少年,手持长剑,正指挥士卒在岸边架设火炮。

太子来了。

未时,战局逆转。

朱慈烺带来的两千京营虽然不多,但装备了两百杆燧发铳和十门轻型火炮。他们在江岸高处列阵,火炮轰击清军舰队侧翼,燧发铳压制试图登陆的清军。

清军水师腹背受敌,阵型开始混乱。更致命的是,下游方向出现了帆影——不是郑芝龙,而是王铁头从南京派来的援军,二十艘战船,虽然大半带伤,但气势如虹。

多尔衮的中军令旗开始后移。

黄得功抓住机会,命令所有还能动的战船全力反攻。江面上,明军气势如虹,清军节节败退。到申时,清军舰队终于退出江心窄道,撤回北岸。

江面上,漂浮着四十余艘战船的残骸,其中大半是明军的。江水被血染红,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黄得功站在“靖江”号残破的甲板上,左臂伤口彻底崩裂,血浸透绷带。但他还站着,看着北岸清军大营的灯火陆续亮起。

“总兵,清军退了。”王允成满脸是血,却笑着。

“暂时退了。”黄得功看向下游,“郑芝龙……始终没来。”

“他在等什么?”

“等我们和清军两败俱伤,等他入场收拾残局。”黄得功咳嗽起来,咳出血沫,“告诉太子殿下,连夜加固江防。多尔衮……不会等太久。”

他望向西边,夕阳正沉入江面,像一颗燃烧的火球坠入血海。

这一仗赢了,但赢得太惨。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