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芜湖江心。

浓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江面上泛出粼粼血光——昨夜已有小股清军哨船试探,江面漂着未捞尽的残骸和浮尸。

黄得功站在“靖江”号甲板上,看着对岸清军舰队开始移动。那些船列成楔形阵,像一把尖刀,直插江心窄道。

“火船,放!”

十艘满载柴草、火油的沙船解开缆绳,顺流而下。船头的士卒点燃柴堆后跳水,被后面小船接起。火船借着风势水速,如十条火龙扑向清军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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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显然早有防备。前锋沙船射出火箭,提前引燃火船。江面上炸开十团火球,但只有三艘撞入敌阵,引燃了两艘清军沙船。

“可惜。”王允成咬牙。

“够了。”黄得功盯着那两艘燃烧的敌船,“看,他们在变阵。”

清军船队向两侧散开,让出主航道。中军福船加速前冲,船头火炮开始轰鸣。实心弹砸在明军横列福船的船舷,木屑飞溅。

“稳住!等他们进射程!”黄得功嘶吼。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开炮!”

十二艘明军福船侧舷火炮齐鸣。黄得功用的全是链弹——两根铁球用铁链相连,射出后旋转飞行,专打桅杆帆索。一时间,江面上断木如雨,帆布撕裂声刺耳。三艘清军福船主桅断裂,船速骤减。

但清军火炮更多,火力更猛。一轮齐射,“靖江”号左舷被轰开两个大洞,江水涌入。士卒忙着堵漏,甲板上到处是血。

“总兵!右翼被突破了!”了望哨尖叫。

黄得功转头,看见右翼四艘明军沙船已被清军接舷,甲板上刀光剑影。其中一艘船的桅杆上,赫然飘着明军战旗——那是被俘的船。

“王允成!带你的人,夺回来!”

“得令!”

五艘哨船扑向右翼。但清军后队的大舰此时压上来了——那十艘天津水师的旧船。它们船体高大,火炮林立,像移动的城堡。

最前面一艘,“镇海”号。

黄得功认得那个站在艏楼的身影——陈洪范。当年天津水师的副将,孙应元最器重的人之一。北京陷落后,有人说他战死了,有人说他降了闯,原来,是投了清。

“陈——洪——范!”黄得功运足真气,声传江面。

对面船上,那个身影晃了晃,却没回应。

“你忘了孙总兵怎么死的吗?忘了天津水师的誓词吗?‘宁沉海底,不降外虏’——这话是你写的!”

陈洪范终于开口,声音通过铜喇叭传来,苍老而嘶哑:“黄得功……大明气数尽了。你看看这江山,看看这朝廷,还值得你卖命吗?”

“值不值得,轮不到你这叛将说!”黄得功夺过令旗,“全船听令——撞过去!撞沉‘镇海’号!”

“靖江”号鼓起残帆,迎着炮火冲向敌舰。船头包铁的撞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清军炮弹如雨落下,甲板上死伤枕藉,但船速不减。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放挠钩!”

铁钩飞向“镇海”号船舷,两船轰然撞在一起。黄得功第一个跳上敌船,左手持盾,右手挥刀,直扑陈洪范。

陈洪范没躲,只是拔出佩剑。两个曾经的袍泽,在摇晃的甲板上厮杀。刀剑相击,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