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站在那里,良久。
“给她安排个住处,好生照料。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传,”他看向骆养性,“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
回到武英殿时,天已黄昏。
李维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周皇后的遗言,王承恩的失踪,崇祯那句“朕去矣”——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隐指向某种他不敢深究的真相。
他想起穿越那夜,乾清宫龙案上摊开的《资治通鉴》,想起那支摔碎的毛笔,想起自己醒来时口中残留的苦味——那不是寻常昏厥该有的味道。
难道崇祯的死,不是简单的自缢?
难道自己的穿越,不是偶然?
这个念头让他毛骨悚然。如果这一切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那谁在计划?目的是什么?崇祯、周皇后、王承恩……他们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陛下。”朱慈烺的声音惊醒了他,“儿臣煮了粥,您一天没进食了。”
烛光亮起。少年端着托盘,粥香四溢。李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忽然问:“慈烺,你觉得……朕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朱慈烺愣了愣,认真想了想:“父皇比以前……果决了许多。以前您常犹豫,现在定了的事,再难也要做。儿臣觉得,这是好的。”
“还有呢?”
“还有……”少年迟疑道,“父皇似乎懂很多儿臣不懂的东西,火器、防疫、甚至算学。但儿臣想,定是父皇这些年暗中苦学所致。国难当头,父皇不得不为。”
说得通情达理。李维苦笑。是啊,在旁人眼里,一切变化都可以归结为“国难当头,不得不变”。谁会想到龙椅上换了个人?
“粥放下吧,朕待会喝。”他挥挥手,“你去歇息,明日还要巡营。”
“父皇也早些安歇。”朱慈烺行礼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李维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套《资治通鉴》——这是从北京带来的旧物,崇祯时常翻阅。他一本本翻查,在第二百一十五卷里,发现一页的页脚有轻微的折痕。
那一页记载的是唐宣宗事。有一段用朱笔划了线:“宣宗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故大中之政,讫于唐亡,人思咏之,谓之小太宗。”
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是崇祯的笔迹:“后世当有中兴之主,承弊而起。”
李维盯着这行字,久久不动。
殿外传来三更鼓声。夜还长,雾未散。
(第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