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以为,可授其‘福建总兵,提督闽粤海防’,许其专营海贸,但闽粤总督之职绝不能给。”朱慈烺显然深思过,“另外,可将其长子郑森召入南京,授锦衣卫指挥佥事——名为恩典,实为人质。”
李维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手恩威并施、以子为质的手段,已经很有帝王心术的影子了。
“就按你说的办。另外,再加一条——许郑家船队驻泊台湾鸡笼、淡水二港,但台湾本岛须设府县,由朝廷派官管辖。”
这是埋个钉子。郑芝龙想要台湾作为退路,那就先让朝廷的力量渗进去。
第二件事是整顿朝堂。
倪元璐殉国,工部尚书空缺。李维擢升原工部右侍郎瞿式耜接任——此人在原历史里是永历朝重臣,抗清至死,忠诚可嘉。马士英党羽的清理还在继续,又揪出十二名与清军暗通款曲的官员,全部下诏狱。
但最让李维头疼的,是改制引发的反弹。
五月二十八的朝会上,新任户部尚书高弘图——此人历史上也曾降清,但此世因李维提前清洗马党,反而被启用——当庭上奏,言辞激烈:
“陛下,改制月余,江南哗然。田亩清丈逼反乡绅,商税统征致商旅断绝。今南京新遭兵燹,正该与民休息,若再强行改制,恐生大变!”
“那高卿有何高见?”李维靠在御座上,脸色仍苍白。
“请暂罢改制,恢复旧制。待天下安定,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李维笑了,笑声里透着寒意,“等清军下次打过来,等粮食吃完,等兵源枯竭,再图之?”
他撑着扶手站起,虽然伤口疼痛,但脊背挺直:“朕知道改制触动了谁的利益——在座诸公,谁家田亩没有隐漏?谁家商号没有逃税?你们要恢复旧制,无非是要恢复你们吞没国帑、鱼肉百姓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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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寂静。一些官员低下头。
“但朕今天告诉你们,”李维一字一顿,“改制不会停。不仅不停,还要加速。从今日起,南京周边百里内所有田亩,由锦衣卫会同户部重新丈量,敢隐一亩者,田产尽没!所有商税,按新制征收,敢偷漏一文者,抄家充军!”
“陛下!”高弘图跪下,“如此酷烈,恐失人心啊!”
“人心?”李维走到他面前,俯视这个历史上变节的老臣,“高弘图,你告诉朕——是你们这些食禄千石却想分文不出的官绅之心重要,还是城外那些用命守城、却连三餐不继的士卒之心重要?是江南富户囤积居奇之心重要,还是江北流离失所的百姓之心重要?”
他环视全场:“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们几家门阀的天下!谁再敢阻挠改制,倪元璐的牌位在太庙里看着你们!”
掷地有声。无人再敢言。
退朝后,李维回到武英殿,刚坐下就剧烈咳嗽,咳出血丝。朱慈烺急忙递水拍背,眼中满是忧虑。
“父皇,您不必如此动怒……”
“朕不是动怒,是着急。”李维喘息着,“慈烺,你记住——我们没时间了。多尔衮只是暂时退兵,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下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们必须在下次大战前,把南京变成铁桶,把江南变成粮仓兵库。为此,得罪多少人都在所不惜。”
朱慈烺沉默片刻,忽然问:“父皇,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战?”
李维心头一震。他看向儿子,少年眼神清澈,却带着洞悉的锐利。
“为何这么问?”
“因为您准备得太充分了。”朱慈烺慢慢说,“燧发铳、新式火炮、防疫之法、巷战战术……每一样都像专门为守南京准备的。还有,您似乎……特别了解多尔衮、多铎、吴三桂这些人,了解他们的用兵习惯,了解他们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