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们真要帮朝廷?”郑森声音清朗,“清军势大,多尔衮有二十万铁骑。我们水师虽强,但陆战……”
“谁说要真帮?”郑芝龙笑了,笑容里有海盗的狡黠,“我是在下注。南京若能撑过十日,说明这兴武帝有点本事,值得投资;若撑不过,我们便接收江南沿海,与清廷谈判——反正我们手上有水师,有海贸,谁坐天下都要用我们。”
郑鸿逵点头:“大哥高明。不过昨夜试探,明军水师战力不弱,那新式火炮确实厉害。”
“所以才要谈条件。”郑芝龙收刀入鞘,“那兴武帝若聪明,就会答应。等他撑到筋疲力尽,我们再‘及时’赶到,既得勤王美名,又实收江南之利。若他不答应……”他眼中闪过冷光,“就让多尔衮先破城,我们再打清军——反正江南不能全落在鞑子手里。”
“那潞王那边?”
“朱常淓?”郑芝龙嗤笑,“一个傀儡罢了。留着他牵制南京,等我们入主江南,送他三尺白绫便是。”
舱外传来海鸥鸣叫。郑芝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边大陆的方向。这场乱世赌局,他押的是郑家百年基业。而赌桌对面的兴武帝,押的是整个大明朝的国运。
“传令各船,”他回头,“三日内完成补给,向长江口集结。再派快船去南京——告诉那位皇帝,我郑芝龙,等他答复。”
五月十九,夜。
九江府衙后堂,朱慈烺终于见到了三位九江富商。烛火摇曳,映着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米商陈员外最老,须发花白,先开口:“殿下,不是小民不肯捐输,实在是生意凋敝,家中存银不足千两……”
“陈员外家在南昌有粮仓三座,存米两万石。”朱慈烺平静打断,“万历四十六年的账册,孤看过副本。”
陈员外脸色一僵。
布商周氏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拱手道:“殿下明鉴,小人愿捐银五千两,布匹千匹。只是……殿下能守九江几日?”
“守到南京援军至,或清军退兵。”朱慈烺直视他,“周员外,你的布庄生意遍及湖广。若清军占了九江,商路断绝,你的损失是多少?”
周氏沉默。
盐商吴老板最爽快:“殿下,小人捐八千两,外加盐五百引。只求一事——若九江守得住,请许小人专营鄱阳湖盐务三年。”
这是要垄断。朱慈烺沉吟片刻:“可。但盐价不得高于现市价,且每年须缴特许银三千两入九江府库。”
“成交!”
最终,三位富商共捐银一万八千两,粮五千石,布匹盐铁若干。张天禄连夜组织民夫运粮上城,金声桓则开始整编残兵、招募乡勇。
朱慈烺独坐灯下,给父皇写密信。他汇报了九江情况,略去自己亲见富商的细节——这些权谋手段,他不知父皇会如何评价。
写到末尾,他笔尖顿了顿,加上一句:“儿臣在九江,见百姓面有菜色,然闻抗清之令,仍有壮丁踊跃。民心未死,国运可续。唯愿父皇保重,勿以儿臣为念。”
落款时,他听见城头传来守夜士卒的歌声,嘶哑却苍劲,是岳武穆的《满江红》。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朱慈烺吹干墨迹,望向北方。南京此刻,也该是烽火连天吧?
(第七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