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部呢?”
“郑家战船参战后,与我军交火约两刻钟,突然撤走。”李若琏皱眉,“其行为蹊跷,似在试探,又似……演戏。”
演戏?李维手指敲击案面。郑芝龙这种海盗出身的军阀,每一步都有算计。昨夜他若真全力配合清军,王铁头水师可能全军覆没。但他没有。
“陛下,”倪元璐匆匆入殿,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常州急报,史可法部在滁州山区遭多铎部伏击,伤亡千余,现已突围至全椒。另,安庆飞鸽传书,黄得功水师西进途中遭遇风暴,损船三艘,暂泊安庆修整。”
坏消息接踵而至。李维感觉那根名为“时间”的弦越绷越紧。多尔衮的主力还未真正出手,南京已经左支右绌。
“改制诏书,地方反应如何?”
倪元璐苦笑:“应天知府徐一范上疏,称‘田亩清丈滋扰乡里,请暂缓’。徽州、宁国等府亦有类似奏报。倒是陛下昨日‘斩虏授田’的诏令,各卫所响应踊跃。”
意料之中。触动既得利益难,用利益诱人拼命易。李维起身走到窗前,看向长江方向。雾气已散,江面上飘着未烧尽的船骸,像巨大的黑色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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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田亩清丈暂缓,但商税统征照旧。再发一道密旨给徐一范——告诉他,朕知道他在江宁有田三千亩,隐田不报。让他自己看着办。”
这是敲打,也是交易。倪元璐会意:“臣明白。”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骆养性几乎是撞进来的,手中捧着一支铜管:“陛下,武昌最新密报!左梦庚已于五月十八献城降清,阿济格部前锋已入武昌!另……另有一封给陛下的密信,署名是郑芝龙。”
郑芝龙?李维接过铜管,倒出一卷绢书。展开,字迹张扬跋扈:
“大明镇海王郑芝龙,敬呈兴武皇帝陛下:长江一晤,炮火相交,实非芝龙所愿。今清虏势大,南京危如累卵。陛下若肯允三事,芝龙愿率水师十万、陆师五万,北上勤王。一,割闽粤沿海三十六岛为郑家世镇;二,开海禁,许郑家专营南洋贸易;三,封芝龙为‘闽粤总督’,总制两省军政。若允,十日内兵至南京。若不允……芝龙只能自保。五月十八,于舟山。”
赤裸裸的要挟。但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主动伸来的“援手”。
李维把绢书递给倪元璐。老臣看完,脸色铁青:“此乃割地求援,与石敬瑭何异!陛下,万万不可!”
“朕知道。”李维缓缓坐回龙椅。他看着绢书末尾的日期——五月十八,正是昨夜江战之时。郑芝龙是算准了南京守不住,来谈价码的。
但换个角度想,郑芝龙肯谈,说明他认为南京还有价值。若是必死之局,他只会坐等收尸。
“拟旨。”李维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已有了决断,“封郑芝龙为‘靖海公’,加太子太保。闽粤沿海岛屿,凡郑家现有驻兵者,可暂由其代管。开宁波、福州、广州三港通商,郑家船队享税赋减半之权。至于闽粤总督……”他顿了顿,“告诉他,若他能击退多尔衮,朕亲自为他加九锡。”
“陛下!”倪元璐跪地,“此例一开,各地军阀皆可要挟朝廷……”
“那就让他们来要挟。”李维声音冰冷,“只要能守住南京,能活下去,什么都能谈。倪卿,你要明白——我们现在不是在治太平盛世,是在求存。存下来,才有机会秋后算账;存不下来,一切都是空谈。”
殿内死寂。李若琏、骆养性皆垂首不语。他们明白皇帝说的是事实,但这事实太过残酷。
“旨意发出。另外,”李维看向李若琏,“神机营还有多少可战之力?”
“燧发铳完好者一千一百杆,火药充足。新铸二十门火炮已全部上城。”
“好。今夜起,城墙每垛增配‘万人敌’五枚。再传令工部,赶制铁蒺藜、陷马坑、绊索——清军下次进攻,必是陆师主力强攻。我们要把南京城墙变成绞肉机。”
当日下午,舟山群岛。
郑芝龙坐在“镇海号”福船的顶层舱室内,把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倭刀。他对面坐着弟弟郑鸿逵,以及长子郑森——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眉头紧锁,显然对父亲的决策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