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号舰艏的号炮冲天而起,红光撕破浓雾。几乎同时,二十艘明军战船侧舷炮火齐鸣,实心弹、链弹、霰弹如暴雨倾泻向运兵船队。江面炸开一团团火光,木屑、残肢、惊马在雾气中飞溅。

惨叫声穿透浓雾。

但清军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遇袭的沙船并未慌乱后撤,反而加速向前冲,船头竖起挡板。更远处,更多的船影从雾中涌现——这不是试探,是主力强渡!

“他娘的,中计了!”王铁头瞬间明白,“刚才那些是诱饵!真的主力在后面!”

果然,第二波船队规模更大,船上竟也有火炮还击。弹丸砸在“镇江”号船舷,木屑迸溅。一枚链弹扫过艏楼,两个水手惨叫着跌入江中。

“靠上去!接舷战!”王铁头拔出腰刀,“不能让这些鞑子登岸!”

水战在浓雾中变成血腥的混战。火炮失去准头,双方战船撞在一起,钩镰、长矛、火铳在咫尺间对射。江面被血染红,浮尸随波逐流。

城墙上的李若琏听见江心传来的喊杀声,知道水师已接战。他死死盯着江面,忽然看见雾气中浮现出更多黑影——不是船,是竹筏、木排,甚至还有抱着门板泅渡的士兵。清军在用一切能浮起来的东西渡江!

“开火!”李若琏挥下令旗。

城墙火炮轰鸣,霰弹如铁雨覆盖江滩。燧发铳三轮齐射,硝烟与雾气混成一团。雾中传来清军中弹的惨叫,但更多的黑影仍在涌来。他们沉默着,疯狂着,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

一段城墙下,十几个清军借云梯登上垛口。守军长枪攒刺,刀斧劈砍,血泼在城砖上,瞬间被雾气打湿成暗红色。一个清军巴牙喇护军挥舞重斧,连破三名明军,直扑李若琏。

李若琏不退反进,侧身避过斧锋,手中绣春刀自下而上撩起,切开对方皮甲,贯入胸腔。温热的血喷了他满脸。那巴牙喇瞪大眼睛,缓缓跪倒。

“指挥使!东段城墙告急!”亲兵浑身是血跑来。

李若琏抹了把脸:“调第二队神机营上去!用万人敌!”

城墙攻防战进入白热化。明军凭火器优势和城墙地利,勉强挡住第一波登城清军,但代价惨重。而江面上,王铁头水师已陷入重围——郑芝龙的战船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侧翼,与清军船队形成夹击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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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郑家的船在打我们!”副将嘶声喊道。

王铁头回头,看见雾中浮现出郑家水师特有的福船巨影,船头“郑”字大旗在雾中隐约招展。炮弹从侧舷飞来,“镇江”号剧烈摇晃。

“分兵!一半对付鞑子,一半对付郑家!”王铁头双眼赤红,“给老子往死里打!”

长江成了血与火的炼狱。雾、血、硝烟、惨叫、炮鸣、刀剑撞击声……所有声音和色彩搅成一团。而在这场混战的最外围,几艘不起眼的小船正悄悄驶离战场,向西南方向划去。

其中一艘船上,朱慈烺裹着蓑衣,回望南京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他身旁,金声桓肩头中箭,草草包扎的绷带渗着血。

“殿下,我们真不去南京?”马进忠低声问。

“不去。”朱慈烺声音沙哑,“父皇有严令,若失散,不可回京,应往安全处集结力量。我们去九江——那里还有你的一支旧部。”

“可南京……”

“父皇守得住。”朱慈烺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孤要做的,是在西线打开局面。左梦庚既反,湖广必乱。若让阿济格占了武昌,南京将腹背受敌。”

小船破雾而行,将身后的血战渐渐抛远。朱慈烺不知道,此刻南京城墙上,李维正亲临前线,手持燧发铳与士卒并肩而战。

更不知道,这场雾夜血战,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多尔衮的主力,尚未真正出手。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