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犹豫:“走。”
五人鱼贯进入下水道。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靠微弱的灯笼照明。污水没到小腿,老鼠四处乱窜。朱慈烺强忍着恶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行。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
城外是一片芦苇荡,一条小船藏在芦苇丛中。船上有两人,见到他们,连忙撑船靠岸。
“快上船!”船夫低声道。
众人刚上船,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清军巡逻队!
“趴下!”赵平将朱慈烺按倒在船舱里。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深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朱慈烺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小船在芦苇荡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几艘大船的轮廓。船上有人打信号——三短一长的灯笼光。
“到了,是王将军的船。”船夫说。
小船靠上大船,舷梯放下。朱慈烺登上甲板,一个黑脸大汉迎上来,单膝跪地:“末将王铁头,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受苦了!”
“王将军请起。”朱慈烺扶起他,“现在情况如何?”
王铁头脸色凝重:“清军已将扬州围得水泄不通,多铎下令三日内破城。马督师那边…恐怕撑不了多久。”
“父皇有什么指示?”
“陛下只让末将接应殿下,其他…”王铁头犹豫了一下,“陛下说,若扬州不守,让殿下…向北走。”
又是向北。朱慈烺望向北方,那里是清军大营的方向。
“为什么向北?”
“末将也不知。但陛下既然这么吩咐,必有深意。”王铁头道,“殿下先休息片刻,天亮前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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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被引到船舱。舱内很简陋,但干净整洁。他躺在窄床上,却毫无睡意。
向北。这个指示在他脑中盘旋。
突然,他想起一事,坐起身:“王将军,那个宫女秋月…她是什么人?”
王铁头一愣:“秋月?殿下说的是…”
“坤宁宫的宫女,今夜助我逃脱。”
王铁头脸色变了:“殿下,坤宁宫的宫女…都在南京啊。而且据末将所知,并没有叫秋月的宫女随驾南迁。”
朱慈烺如遭雷击。那帮他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舱外突然传来惊呼:“火!扬州城里起大火了!”
朱慈烺冲到甲板上,只见扬州城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那火势…正是蜀岗行宫的位置。
他忽然明白了。
秋月说的“还有事要做”,原来是这个。
她不是要逃,是要为他的逃脱争取时间,用一场大火,一场爆炸,制造他“已死”的假象。
这样,马士英就无法用他做筹码,清军也不会再追杀一个“死人”。
朱慈烺望着那冲天火光,眼眶发热。
“开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向北。”
小船驶向黑暗的江面。身后,扬州城的火光越来越远,像一朵盛开在夜空中的血色花朵。
而在那火光之中,秋月——或者说,那个连真名都不曾留下的女子——完成了她最后的使命。
就像这个时代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无声地来,无声地走,只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