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军开始爬云梯。这次他们学乖了,顶着盾牌,小心翼翼。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李维的手稳稳举着。

四十步。三十步。

“放!”

一百支燧发铳同时开火。

声音比火绳枪更脆、更密集。白烟瞬间笼罩了城头。透过烟雾,李维看到爬在最前面的闯军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纷纷从云梯上栽下去。

没有惨叫声——死得太快了。

第二轮装填只用了不到二十息。

“放!”

又是齐射。这次瞄准的是后面的闯军。铅子穿过盾牌,穿过皮甲,在人体上开出一个个血洞。

第三轮。第四轮。

四轮齐射后,城墙下已经躺了至少两百具尸体。剩下的闯军开始后退,任凭督战队砍杀也止不住溃势。

燧发铳的射速太快了,快到他们还没爬上云梯,就已经倒下两轮。

李国桢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陛下!这铳……这铳能守住!真能守住!”

李维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倒下的敌人,又看看手中还在发烫的铳管。

技术碾压。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但问题也来了——火药消耗太快了。四轮齐射,用掉了将近三分之一储备。

“省着用。”他对领铳的士兵说,“等贼军进入三十步再打。瞄准了打,一发铳子要换一条命。”

“遵命!”

城下的官员们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几个老臣已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李维没理会他们。他走到城楼边,望向闯军中军大旗。

旗下一员大将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想象出那份惊愕。

李自成现在一定在想:明军哪来的这种火器?为什么从没听说过?

让他想吧。越想,越不敢轻举妄动。

“王承恩。”李维忽然说。

“老奴在。”

“去告诉骆养性,景阳钟的事,重点查三个人:钟楼值守太监、内官监掌炉太监、还有……”他顿了顿,“坤宁宫所有懂铁匠活的太监宫女。”

“老奴明白。”

“还有。”李维看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告诉倪元璐,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午时之前,朕要看到第一批铁料运进城。”

“这……恐怕来不及……”

“那就让他想办法。”李维转身,看着城下那些官员,“也让这些人想办法。告诉他们,守城需要铁,需要火药,需要粮食。谁有门路弄来,朕给他记功。谁藏着掖着……”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晨光越来越亮。德胜门暂时守住了,但城外的闯军并未退远,他们在重整队形。

李维拄着剑,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敌营。

第一天守住了。

第二天呢?第三天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场战争,不再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因为技术,已经改变了游戏规则。

而规则一旦改变,输赢,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