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在武英殿接见朝鲜使者。来的是朝鲜王世子李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面色惶恐,进殿就跪地叩首。

“罪臣之子李淏,奉父王之命,前来…请罪。”

朱慈烺让他起来,赐座:“世子不必惶恐。朝鲜助剿罗刹有功,孤知道。”

李淏抬头,眼中闪过惊讶。他以为这次来,轻则受辱,重则扣为人质,没想到…

“罗刹犯边,朝鲜出兵是应当的。”朱慈烺缓缓道,“但前番与清虏勾结,也是事实。孤问你,若大明与罗刹再起冲突,朝鲜…站哪边?”

李淏立刻又跪下了:“朝鲜永为大明藩属!绝无二心!”

“空话没用。”朱慈烺看着他,“孤要实际的——朝鲜水师,归靖海水师节制。朝鲜各港口,准大明商船自由停靠。朝鲜世子…留在南京读书。”

三条,条条要命。但李淏不敢拒绝:“臣…遵旨。”

“很好。”朱慈烺示意他起来,“回去告诉你父王,大明不会亏待忠心的人。三年后,若朝鲜恪守臣礼,孤许你回国继位。”

李淏大喜,再叩首。

使者退下后,王家彦低声道:“殿下,是不是…太宽厚了?朝鲜反复无常,该严惩才是。”

“严惩过了。”朱慈烺看向北方,“李倧死了。”

王家彦愣住:“什么?”

“三天前的事。李倧听说罗刹兵败,哈巴罗夫身死,惊惧过度,中风了。”朱慈烺语气平静,“没救过来。现在朝鲜是李淏监国…所以他才这么听话。”

原来如此。王家彦恍然。难怪殿下突然召见朝鲜世子,还许下三年之约——这是要扶植一个亲明的新王。

“殿下高明。”

“不是高明,是顺势而为。”朱慈烺起身,走到殿窗前,“父皇教过孤,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朝鲜像墙头草,那就给它一个必须靠着的墙。”

窗外,柳树发芽了。

春天真的来了。

但朱慈烺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已经十天没接到辽东的战报了,这不对劲。

“周广胜呢?”他忽然问。

“在清查宫禁。”王家彦道,“白莲教的事虽然了了,但宫里还有不少可疑的人…”

“叫他来。”

半刻钟后,周广胜匆匆赶到。朱慈烺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

“周将军,宫里…真干净了吗?”

周广胜脸色一变:“殿下何出此言?”

“孤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朱慈烺指了指殿顶,“武英殿的檐角,每天清晨都有鸟粪。但今早孤看,干干净净——有人上去过。”

周广胜冷汗下来了:“臣…这就去查!”

“别打草惊蛇。”朱慈烺低声道,“若真有人,他们的目标不是孤,就是…等父皇回来。”

“殿下是说…”

“有人不想让父皇回来。”朱慈烺眼神冷下来,“或者说,不想让父皇…活着回来。”

殿内死寂。

周广胜握紧刀柄:“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

“你的命很金贵,别随便拼。”朱慈烺打断他,“去查,但要暗中查。还有…传令长江水师,所有从北边来的船,一律严查。尤其是…送战报的船。”

“臣明白!”

周广胜退下后,朱慈烺独自站在殿中。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北京皇宫里,父皇教他认字时,光影也是这样移动。

那时父皇说:“慈烺,你要记住,这宫里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影子。”

“为什么?”

“因为刀剑看得见,影子…看不见。”

他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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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澳门外海。

威德尔的三天期限到了。

英吉利舰队没有离开,反而又多了五艘船——是从印度赶来的增援。现在总共三十五艘战船,近千门炮,摆开了战斗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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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华站在船头,看着对面。郑经在他身边,脸色发白:“陈提督,这…这打得过吗?”

“打不打得过,都得打。”陈永华下令,“传令各船,按第三阵型展开。火龙船准备,等本官号令。”

令旗升起。

明军舰队开始变阵。二十艘新式战船在前,三十艘福船在左,郑家的五十艘船在右——不是传统的线列阵,而是一个巨大的半月形,像张开的巨口,要把英吉利舰队吞进去。

威德尔在“皇家橡树”号上看到这阵型,皱起眉头:“明国人想干什么?”

副官也看不明白:“像是在…包围我们?”

“就凭这些船?”威德尔冷笑,“传令,集中火力,攻击明军中央旗舰!”

英吉利舰队开炮了。

第一轮齐射,炮弹如雨点般落向“靖海”号。但陈永华早有准备,船身急转,大部分炮弹落在水里,激起冲天水柱。只有两枚击中船尾,木屑纷飞,但没伤到要害。

“还击!”陈永华挥刀。

明军火炮怒吼。新式白铜炮射程更远,开花弹在空中爆裂,铁蒺藜洒向英吉利甲板。惨叫声中,好几艘英吉利船的帆索被绞断。

威德尔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明军的炮…这么准。

“冲上去!接舷战!”他嘶吼。

英吉利舰队加速冲锋。这是欧洲海战的传统战术——靠近,用侧舷炮轰击,然后跳帮。但陈永华等的就是这个。

“火龙船!放!”

十艘怪船从明军阵后驶出。这些船吃水很浅,船身覆盖湿泥,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船头插着一面红旗。它们顺着海流,直冲英吉利舰队中央。

“那是什么?”威德尔惊道。

没人知道。

火龙船撞上了第一艘英吉利战船。撞击的瞬间,船体炸开——不是火药爆炸,是某种黏稠的黑色液体爆溅,遇火即燃!

“希腊火!”有见识广的英吉利军官尖叫,“是希腊火!”

没错。这是工营根据古籍复原的“猛火油”,黏在船上就甩不掉,烧起来水泼不灭。十艘火龙船,像十条火蛇,在英吉利舰队中乱窜。火借风势,瞬间吞没三艘战船。

英吉利阵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