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子时,长江口。

郑芝龙的船队借着夜色,驶近了澎湖列岛。三百艘战船,其中五十艘是荷兰式夹板船的仿制品,侧舷装了新式火炮——那是汤若望根据崇祯提供的图纸改良的,射程比荷兰原装货还远半里。

“大当家,荷兰人的炮台在妈宫屿上,有二十四磅炮八门。”郑彩指着海图,“揆一吃了崇明的亏,把剩下的战舰都集中在这里了,约二十艘。”

“二十艘?”郑芝龙冷笑,“老子三百艘船,堆也堆死他。传令,分三队——一队佯攻妈宫屿,吸引炮火;二队绕到侧翼,抢滩登陆;三队……直接冲港,烧船!”

“可荷兰人的炮……”

“炮再厉害,也得有人开。”郑芝龙眼中闪过狠色,“老子今晚,就要让这些红毛夷知道——这东海,姓郑!”

炮声在子时三刻响起。

不是荷兰人先开炮,是郑家船队抢先齐射。改良火炮的射程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荷兰炮台还没进入射程,郑家的炮弹就已经砸过来了。

“轰!轰轰!”

妈宫屿上火光冲天。荷兰守军慌乱还击,但炮弹大多落在海面上,激起徒劳的水柱。

与此同时,一百艘快船借着炮火掩护,冲进了澎湖湾。船上载的不是兵,是浇了鱼油的柴草——火船。

“点火!放!”

火船顺风漂向荷兰战舰。有些被击沉,但更多的撞上了敌船。火焰在木质船体上迅速蔓延,荷兰舰队陷入一片火海。

揆一在旗舰上嘶声下令:“转向!冲出港湾!”

但港湾出口,已经被郑家主力船队堵死了。

“总督阁下,我们……”副官声音发颤。

揆一看着四周的火光,看着那些正在沉没的战舰,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想起离开阿姆斯特丹时,东印度公司董事们的嘱托:“打开中国的门户,让荷兰的旗帜飘满东方。”

可现在……

“投降吧。”揆一颓然坐下,“告诉郑芝龙,我们……愿意谈判。”

副官愣了:“总督,这……”

“这什么?”揆一苦笑,“你以为我们还有选择?要么死在海上,要么……像葡萄牙人那样,租块地,做做生意。选吧。”

东方泛起鱼肚白。

郑芝龙站在船头,看着荷兰旗舰升起的白旗,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这一仗他赢了。

但赢了的代价是——从此以后,郑家和荷兰,再无转圜余地。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大陆的方向。

“崇祯啊崇祯,老子把身家性命都押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输啊。”

---

九月十一,黎明,天堂寨山道。

崇祯被抬进山寨时,已经陷入半昏迷。军医撕开他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左肋的伤口深可见骨,感染化脓,高烧已经烧得他脸颊凹陷。

“陛下……陛下您撑住啊!”王承恩哭得像个孩子。

山寨里一片混乱。陆续撤到这里的残兵和百姓加起来不到五千人,个个带伤,缺医少药,粮食也只够三天。

朱慈烺是午时赶到的。他左肩的刀伤草草包扎,脸色苍白如纸。看到父皇的模样,少年差点晕厥。

“父皇……父皇……”

崇祯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他嘴唇干裂,声音微弱:“慈烺……百姓……百姓来了多少……”

“来了……来了三千多。”朱慈烺强忍泪水,“其他的……走散了,或者……”

他没说下去。

崇祯闭上眼睛,良久,才又开口:“吴三桂……李定国……张天禄……”

“吴将军战死在霍山北门。李将军……下落不明。张将军在鹰嘴岩断后,应该……”朱慈烺说不下去了。

崇祯沉默。

阳光从山寨木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曾经意气风发、要“开新天”的穿越者,此刻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末路君王。

“慈烺,”他忽然说,“朕……可能撑不过去了。”

“父皇!”

“听朕说完。”崇祯握住儿子的手,“如果朕死了,你就是皇帝。记住三件事:第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第二,百姓在,国就在;第三……”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

“第三,别学朕。朕太贪心,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没守住。”

朱慈烺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寨外突然传来喧哗。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来,跪倒在地:

“陛下!殿下!南京……南京急报!”

“说。”

“张献忠……张献忠攻城了!钱谦益……钱谦益开城投降!南京……南京破了!”

崇祯浑身一颤,一口血喷出,染红了身上的薄被。

“父皇——!”

朱慈烺的嘶喊声,在山谷中回荡。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多尔衮接到南京城破的战报时,摔碎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