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清兵围了上来。刀光剑影中,朱慈烺看见自己的亲卫一个个倒下。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西面山道上,突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清军的牛角号,是……明军的海螺号?

一支约千人的部队从暮色中杀出。这些人衣衫杂乱,但队形严整,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独臂将领——正是张天禄!

“太子殿下莫慌!末将来也!”

张天禄虽然断了一臂,但单手挥刀依然凶悍。他带来的这千人,是原九江参将旧部,后来被张献忠打散,流落山野。听说皇帝在霍山,特意赶来勤王。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清军本就苦战,见又有援兵,士气崩溃,开始后撤。

朱慈烺被亲卫扶起来,左肩血流如注。他看着张天禄:“张将军……你怎么……”

“末将一直在附近山里藏兵。”张天禄单膝跪地,“听说陛下和殿下在此,特来效力!殿下,快走!清军大队马上就到!”

“可是百姓……”

“末将断后!”张天禄起身,“殿下快去岳西与陛下会合!记住——过了岳西,往西南走,有个叫‘天堂寨’的地方,易守难攻,可暂避锋芒!”

朱慈烺重重点头,在亲卫搀扶下,带着残部撤向岳西方向。

张天禄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重新集结、准备再次冲锋的清军,咧嘴笑了。

“弟兄们,”他对身后那千人说道,“咱们这些残兵败将,今天……总算能干件正经事了。”

他举起刀:

“为了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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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霍山城南十里,山道。

崇祯趴在马背上,左肋的旧伤在颠簸中彻底崩裂,血浸透了绷带和衣袍。他身边只剩不到百骑——都是靖难营最后的精锐,个个带伤。

“陛下,前面……前面有火光!”王承恩嘶声道。

崇祯勉强抬头。前方山道拐弯处,果然有火把的光亮,约莫数百人。是清军?还是……

“是郑森将军!”前哨兴奋地喊道。

郑森率着五百骑兵从火光中冲出,滚鞍下马:“陛下!末将奉太子之命,特来接应!”

崇祯心中一松,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郑森急忙扶住,触手全是血。

“陛下,您的伤……”

“死不了。”崇祯咬牙,“太子呢?”

“殿下在鹰嘴岩断后,应该……应该快撤下来了。”郑森声音发涩,“陛下,岳西城守不住了。末将来时,清军一支偏师已到城下,约三千人。咱们这点兵力……”

“不去岳西。”崇祯打断,“去天堂寨。”

“天堂寨?”

“张天禄说的。”崇祯看向西南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影,“那里是三省交界,山高林密,清军骑兵进不去。传令,所有残部,往天堂寨集结。”

“可百姓……”

“百姓能跟上的就跟,跟不上的……”崇祯闭上眼睛,“各自逃命吧。”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但也是最现实的。乱世之中,能活一个是一个。

队伍转向西南。郑森分出一百骑兵,沿路收拢散兵和百姓,指引方向。他自己率四百人断后。

夜色渐深。

霍山方向的大火,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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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南京城外。

张献忠站在紫金山顶,看着脚下这座灯火稀疏的城池。二十万大西军已经完成了对南京的合围——东面是长江,北面是玄武湖,西面南面全是他的营寨。

“大王,探子回报,南京城里……没多少兵。”孙可望低声道,“吴三桂走时带走了精锐,剩下的都是老弱残兵,加上些士绅家丁,最多两万。”

“两万?”张献忠咧嘴笑了,“老子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传令,明日辰时,四面攻城!告诉弟兄们——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金银财宝,女人粮食,谁抢到是谁的!”

众将欢呼。

只有汪兆麟皱眉:“大王,多尔衮那边……”

“多尔衮在打崇祯,顾不上咱们。”张献忠挥手,“等老子拿下南京,坐稳了龙椅,他多尔衮来了也得叫一声陛下!”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霍山的方向:

“崇祯啊崇祯,你种你的地,老子……坐老子的江山。看谁笑到最后!”

狂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而在南京城里,钱谦益正跪在孝陵前,老泪纵横。

他身边跪着几十个江南士绅,都是当初迎接吴三桂入城的人。如今吴三桂跑了,崇祯远了,张献忠来了,他们……成了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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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列宗在上,”钱谦益叩首,“不肖子孙钱谦益,无能守土,无颜见君。今日……唯死而已。”

他起身,对身后众人:“诸公,各自回家吧。城破之时,是降是死……自己选。”

有人痛哭,有人沉默,有人眼中闪过异光。

这一夜,南京城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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