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糖纸折的小方船在前面晃晃悠悠地飘着,像个刚学会走路又喝大了的醉汉。
周围是剔透到有些刺眼的冰川裂隙,脚下却没什么实感。
那些托着船底的光流并不是什么系统特效,凑近了听,甚至有点吵。
“妈,对不起啊,那次家长会我是雇人去的……”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下辈子不做乙方了,不想改稿了……”
细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人声从船底的微光里渗出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哼着跑调的摇篮曲,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地加班。
凌飒皱着眉,揉了揉被吵得发胀的太阳穴。
【万物图鉴】在她视野里不仅没关,反而很鸡婆地弹出了个提示框:
【检测到高浓度‘未送达的思念’样本。
建议构建情感导引通道,否则容易引发局部数据拥堵。】
“这玩意儿比带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引怪的猪队友还累。”凌飒吐槽了一句,却放慢了脚步,始终跟在那只随时可能翻船的小东西后面。
前方路况突变。
原本平缓的冰面像是被巨斧劈开,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层。
寒气从下面涌上来,那只只有巴掌大的糖纸船像是撞上了一堵空气墙,悬停在断崖边,在那原地打转,一副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可怜样。
墨宸上前一步。
他那只修长的手刚抬起来,指尖就已经开始流淌出淡蓝色的代码光辉。
作为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掌控者,填个坑、修个路对他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啪。”
凌飒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把他那刚刚成型的数据流给拍散了。
“干嘛?”凌飒瞪他,“你又想替世界做决定?”
墨宸的手顿在半空,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她,里面倒映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有点发红的鼻尖。
“这是路。”他言简意赅。
“这是捷径,不是路。”凌飒收回手,揣回兜里,“这小破船载着的是那群傻瓜的一辈子,你那一堆0和1敲上去,路是平了,味道也没了。”
墨宸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裂隙,似乎在思考“味道”这个对于AI逻辑来说过于超纲的词汇。
过了两秒,他忽然蹲下身,动作有些生疏地从怀里——准确地说是从那件华丽的大神法袍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枚扣子。
廉价的塑料材质,边缘已经磨损泛白,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药水渍。
这是他在现实世界苏醒前,那件穿了很久的病号服上,唯一没被回收的扣子。
“试试这个。”他把扣子递到凌飒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块石头,“它没用过,但我一直没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