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二十三岁。
站在金陵城最贵的时装店试衣镜前。
裙摆扬起,像夏日里热烈而奔放的红玫瑰。
身后站着两个营业员,一个托裙摆,一个举着镜子。
“薛小姐,这条裙子太衬您了。“托裙摆的开口。
“金陵城能撑得起这条裙子的,也就只有您了。“举镜子的附和。
我从镜子里看到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她们怕我。
怕我皱一下眉头,怕我说一句“不好看“,怕我转身就走。
好在我心情不错,这里的衣服也入我的眼。
“除了这两件,“我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两件,“其他全要了。“
营业员立刻点头,恭恭敬敬地把衣服叠好。
走到门口时,司机已经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关门的声音,像银行金库的门。
——
薛家在金陵城是四大家之一。
生意铺得很开,从钢材到地产,从百货到酒店,几乎插足了所有能赚钱的行当。
父亲薛崇礼白手起家,扛过枪,倒过钢材。
在苏省地界上,他跺跺脚,半个省的商界都要晃一晃。
而我,薛玲荣。
是薛家唯一的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
家里养我像养一只金丝雀,什么好东西都可着我,从不指望我做任何事。
我要出国读书,就送我出国;我要学艺术史,就让我学艺术史;
我说不想回来,从不催我回来。
我在国外求学那几年,玩得很疯。
滑雪、蹦极、深潜……什么刺激就干什么。
那时候我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只要我看上了,就一定是我的。
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东西,看上了,不代表就是你的。
你得去抢。
——
我第一次见到杨远清,是在一场商界酒会上。
那应该是1980年,或者1981年,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裙。
里面太闷了,男人们谈生意,女人们比首饰,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笑得假惺惺的。
于是,我来到露台上吹风。
“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冷吗?“
我回头,看见杨远清。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三十多岁,身姿挺拔,手里端着一杯酒。
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微笑。
“有点。“我笑了笑。
同在金陵发家,两家私下来往密切。
小的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远清哥,远清哥的喊。
他脱了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和他的味道——
烟草,皮革,和某种我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杨总最近在忙什么?“我打趣问他。
“瞎忙。“他抿了一口香槟,“想拓展北方的市场,但不太顺利。“
“因为赵家不肯帮忙?“
他看我一眼,“消息很灵通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是杨总脸上写满了求人办事真难。“
他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
从生意聊到国外见闻,从音乐聊到文学。
我发现他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不是国内那种满身铜臭的商人,他读过很多书,去过很多地方。
有见识,有野心,也有烦恼。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那里面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情绪。
晚宴结束时,他问我:“改天请你吃西餐?“
我说:“不要。“
他挑眉。
“就明天。“我说,然后转身走了,“记得空出时间,别让本小姐等你。“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因为整个金陵城,能入我薛玲荣眼的男人,没几个。
我的标准简单直接,另一半一定要够强。
强到能让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杨远清符合。
所以,我要得到他。
——
但杨远清有妻子。
宋清欢,京都赵家的女儿,书香门第,知书达理。
听说很漂亮,也很聪明,是那种学术型的专业人才。
但有什么用呢?
她的家族帮不了杨远清。
赵家虽然有权,但清高,不屑于在商业上动用手腕。
杨远清多次请她向赵家求助,想在政策和产业扶持上得到助力,全被她拒绝了。
“远清,咱们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要贪功冒进。“她总是这样说。
“而且,梦想集团在背地里借着赵家荫庇,已经获得不少便利了。“
多么天真,多么可笑。
这个女人守着金山银山,却不肯分半点给丈夫。
杨远清主动接近她,看中的是她的背景,不是她的漂亮。
现在这背景不肯用,那她还有什么价值?
所以我对杨远清说:“她的家族帮不了你,你应该娶一个能帮你的人。“
“我们薛家,可以帮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动摇。
那动摇很轻,一闪而过。
像火柴划过磷面,亮了一下,又灭了。
但我看见了。
我知道,他动心了。
女追男,隔层纱。
1981年,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小家在金陵城西的梧桐深处,他每周来两三次。
有时待一晚上,有时只坐几个小时就走。
两家人知道这件事,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事在豪门中并不少见,没人会大惊小怪。
——
两年后,我怀孕了。
我逼杨远清离婚,娶我。
他不肯,或者说他不敢。
赵家是什么样的门第,他心里清楚得很。
得罪赵家,梦想集团别说要不要做生意,命都没了!
但我敢,敢想敢干。
我从来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施舍的女人。
我等了三年,然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找人拐走杨帆。
那个三岁的孩子,宋清欢的命根子,杨家的嫡长子。
我让人把他从金陵带到千里之外的山沟里。
没有人会找到他,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哪里。
第二件,毒杀宋清欢。
这件事做得极有耐心。
一点点,每天一点点,神不知鬼不觉。
医生查不出来,只说她是忧思过度,心力交瘁。
葬礼很隆重,警局、医院、火葬场,所有环节全部收尾干净,天衣无缝。
事后京城来了几波人,反复查,反复问,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件事杨远清半推半就,其中也有他秘书背后的推波助澜。
杨帆丢了,宋清欢死了。
这下,杨远清没了退路。
这两件事,我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愧疚是什么?
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
我薛玲荣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
——
宋清欢去世后第二天,我就带着杨旭去了杨家老宅。
杨远清不同意,但也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