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来了,又走了。
高考后,我们一起去上网。
他竟然会编程,会做外挂。
有一回张涛说漏了嘴,说赚了七位数,我吓了一跳。
七位数。
一个高三学生,在高考结束后,靠写代码赚了七位数,简直骇人听闻。
在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报了京大。
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比如浙大、复大等等。
可他报了人大。
也选择去京都。
我不得不多想。
——
真正让我心动的,是毕业晚宴。
他自弹自唱了一首《那些年》。
他坐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来,像一位从旧时光里走来的少年。
歌词里的遗憾和倔强,从他嘴里唱出来。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我攥着手里的饮料杯。
心跳得很快。
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是第一次,我对一个异性,产生了超越欣赏的情绪。
但就是在那场毕业晚会上。
杨旭找来王大勇。
那个肮脏的、丑陋的男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杨帆,说他被拐卖过,说他不干净,说他是野种。
所有人都愣住了,同学们在看热闹。
一股火,从我心里窜上来。
烧掉了理智,烧掉了矜持,烧掉了十八年来所有的教养和克制。
我挡在杨帆身前。
我第一次当众发怒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我从没在别人面前发过火。
从小到大,我被教育要优雅,要得体,要喜怒不形于色。
可那一刻,我所有的教养都崩塌了。
只因为,有人要伤害他。
后来,因为那首歌,我把他介绍给了表哥林轩。
然后,他写出了《我的天空》和《少年华夏》。
麦克疯乐队势如破竹,摘下金陵赛区冠军,挺进总决赛。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可就在这个时候,冯巧儿出现了。
——
我承认,我对巧儿有敌意。
不是因为她不好。
恰恰相反,她太好了。
她的故事催人泪下,她的坚韧让人心疼,她的眼神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可我就是排斥她。
因为杨帆为了救她,险些把命搭进去。
他骑着摩托车冲进王家庄,穿过硝烟和辣椒面,把她从婚礼上抢出来。
他为她挨了打,为她进了派出所,为她得罪了整个村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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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见过他对谁这样。
这种“从未”,让我害怕。
我忽然意识到,杨帆的世界里,不只有我。
还有一个和他有过共同过去、共同秘密、共同伤痛的女孩。
一个他拼了命也要救的女孩。
一个看他时,眼睛里全是依赖和信任的女孩。
我本能地排斥她,虽然我知道这不对,我也同情她的遭遇,但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领地意识强烈的猫,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会竖起毛,弓起背,发出警告一样。
但杨帆对我,还是很好。
——
去京都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和杨帆,到底算什么?
朋友?好像不止。
恋人?还没到。
那种暧昧的、模糊的、只差一句“我喜欢你”的状态,最甜蜜,也最折磨人。
但偏偏,谁也没有先说。
怕万一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后来,杨帆帮我解围。
在女生宿舍楼下,横幅,鲜花,俗套,又不要脸。
他站在人群中央,一点都不嫌害臊。
那一刻,我内心是欢喜的,像一颗在胸腔里炸开的烟花。
可我来不及确认,就被爸妈抓了个正着。
我爸的脸色很难看。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发呆了很久——
因为我差点就抓住它了。
那个叫“爱情”的东西。
好在,人大有个叫江初月的人在追杨帆。
好在,那天晚上我跑去找他。
而杨帆当众承认了我的身份。
“宋今夏,是我女朋友。”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像站在云端,像踩在棉花上,像被一股暖流从头到脚包裹。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确定,在那一瞬间,都化作了——
确定。
我是他的。
他也是我的。
——
可随之而来,一个问题越来越明显。
杨帆的脚步,太快了。
快到让我绝望。
创办音乐网站,创办贴吧,创办E职通,E基金……
明明在几个月前,我们还是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的同学。
可一转身,他就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就像两辆并行的车,一开始速度差不多。
但突然,其中一辆换上了火箭发动机,轰的一声冲出去。
只留下另一辆在原地,看着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爸找我谈过一次。
在书房,他泡了茶,推给我一杯,“今夏,你和杨帆……到什么程度了?”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这个年轻人,很优秀,”父亲看着我,“优秀到……让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追不上,”父亲说得很直白。
“今夏,爸爸不是那种老古板,不反对你大学谈恋爱,但婚姻也好,感情也好,讲究的是并肩同行。如果一个人走得太快,另一个人跟不上,时间长了,会出问题。”
我沉默了。
“我不是说他不好,”父亲叹了口气,“恰恰是因为他太好,太耀眼,太……势不可挡。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
我知道,我爸说得对。
我在追,用尽全力在追,但杨帆已经在跑,在用飞的速度往前冲。
从那以后,这就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杨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安慰我,而是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直接把E基金交到我手上。
全权处理。
E基金是扬帆科技的公益项目,背后还站着全国几百个官宦子弟,意义不言而喻,他几乎是把整个大后方,交到了我手里。
“今夏,”他说,“我需要你。”
这四个字,让我奋不顾身,把全部身心都投了进去。
一方面,是为了帮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证明自己——
我不是花瓶。
我也可以做事,也可以扛事,也可以站在他身边。
E基金成立一年来,没有出过任何负面新闻。
它依旧是最纯粹的公益项目,资助了数万名贫困学生,兴建了几十所希望小学。
再后来,我爸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种东西。
我知道,我做到了。
能跟杨帆并肩站在一起。
——
被绑架那天,其实我并不害怕。
很奇怪,但真的不害怕。
可能是因为杨旭太蠢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知道杨帆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