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用她那带着口音、并不流利却无比恳切的言语,向面无表情的教务主任诉说我们的情况,小心翼翼地隐瞒了最不堪的部分,只强调我如何渴望读书,她如何努力做工。她递上我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旧作业本,还有小雅帮忙弄来的、盖着原学校公章的成绩证明复印件(王姨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
主任推着眼镜,翻看着那些边缘卷曲的纸张,目光偶尔扫过我们洗得发白的衣角,眉头微微蹙着。
“插班生名额很紧张啊……而且,这学费、学杂费、校服费、书本费……”主任的话像冰冷的算盘珠,一下下敲打在妈妈心上,也敲打在我心上。
妈妈的身体绷紧了,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和王姨给的信封,一起放在桌子上。
钞票并不厚,却凝聚了她全部的心血和希望。
“主任,求求您……学费……我们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我每个月发了工钱就送来!我一定按时交!孩子……孩子她真的想读书……”妈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在哀求。
那摞钞票,和妈妈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与坚韧,似乎打动了主任。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唉……行吧。先办手续,试读一个学期。跟不上,还是要回原年级的。”
那一刻,妈妈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她连连鞠躬,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妈妈卑微又喜悦的背影,鼻腔酸涩得厉害。
手续繁琐,缴费、登记、领书、量校服……每一道程序,都意味着那摞钞票的减少。妈妈却毫不在意,她仔细地数出每一笔钱,眼神里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期盼。
当我终于抱着崭新却沉重的课本,穿着并不完全合身的宽大校服,站在新班级的门口时,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我。
教室里所有好奇、打量、甚至略带审视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是唯一的插班生,一个来自饺子馆、浑身似乎还带着油烟味的“异类”。
班主任简单介绍了我,指给我最后一个靠墙的空位。
我低着头,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新课本的油墨味很好闻,却让我有些眩晕。周围的同学穿着漂亮整洁的衣服,讨论着我不熟悉的品牌和动漫,他们的世界光鲜亮丽,与我那个只有油烟和面粉的世界隔着巨大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