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通泽县要出大事了!不,或许不止是通泽县!陆文侯如此纵兵行凶,杀戮衙役,对抗官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兵痞扰民了!他陆家这是想干什么?是要借着搜查之名行谋逆之事吗?是要造反吗?!
想到自己很可能成为这场巨大风暴第一个被撕碎的牺牲品,钱颂就有一种想要抓狂尖叫的冲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师的钦差、按察使司的锁链……
不能再等了!必须自救!
他跌跌撞撞地冲回书房,反手锁死房门,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铺开信纸,蘸饱了墨,连夜写下数封言辞极其恳切、情况描述得万分紧急的求救信。信中详细陈述了通泽县宛如地狱的惨状、那骇人听闻的“三千”伤亡数字、陆文侯的肆意妄为及其部下对抗官府、杀戮衙役的猖獗行径。
他唤来几名绝对可靠、与本地牵扯不深的家仆和常年受他恩惠的老差役,让他们换上破旧不堪的衣裳,将密信仔细藏好,分散开来,从不同的荒僻小路日夜兼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以最快速度将信送往杭州府知府衙门!
小主,
几乎就在县令的信使们悄然出发的同时,几名看似普通、面容憨厚的赵氏布行庄客,也押送着几辆覆盖着油布的“货物”,或是搭乘看似寻常运粮运布的货船,水陆并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风声鹤唳的通泽县。他们的目的地,同样直指杭州府。
几天后,杭州府内,繁华依旧,但一股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一副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对联,如同自己长了翅膀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各大茶楼的墙壁上、着名书院门口的石狮旁、甚至杭州府衙气派照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对联笔力遒劲,却又带着一股狷狂的邪气:
“文者,像也,像虎像猊像豺狼,不像千总; 侯者,爱也,爱金爱银爱美人,不爱黎民。”
这对联对仗工整至极,用词刁钻恶毒,拆字解意,极尽讥讽嘲弄之能事,直接将陆文侯的名字扒皮抽筋,骂得体无完肤。其出现之突兀,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令人瞠目结舌,瞬间吸引了无数文人百姓围观议论,指指点点。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副诛心对联一同以爆炸速度传开的,还有那场发生在通泽县的、“死伤三千”的骇人“兵祸”!对联如同一个威力巨大的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听闻者的熊熊怒火和猎奇心理,将“通泽兵祸”这件事本身以及无数令人发指的“细节”,烧得沸反盈天,全城皆知。舆论彻底沸腾,民怨如同积压的火山,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消息很快就被师爷战战兢兢地报到了杭州知府魏阂的耳中。
魏阂本是已致仕的木老爷子的门生,念及香火情分,此前又收到木家二房措辞谦卑的传讯和请托,才动用关系,勉强将一些弹劾陆文侯行为不端的奏章暂时压了下来。他本意是给木家二房时间自行处理家丑,也存了几分息事宁人、不想得罪陆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