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的喉管发出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那张紫黑的脸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是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我给你留个全尸。”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可那语气中的寒意,却让还站在船下的燕一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从未见过墨羽翎这个样子——既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比愤怒和仇恨更加令人心悸的平静。那种平静把所有应该外溢的情绪全部压进了骨子里,化成了一团足以焚烧一切的暗火。
就在这时,船舱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声音炸开了。
“放开我爹爹!”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头发扎成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小脸被海风吹得粗糙泛红,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她尖叫着就要朝墨羽翎扑过来,却被身后伸出的一双手死死抱住了腰。
那双手的主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她的面容与小女孩有五六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一层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和惊惶。
她紧紧抱住小女孩,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掐着自己丈夫脖子的年轻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脸上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杜如海的眉头猛地皱紧。
她叫的是杜如海,看的也是杜如海,可她的脸色却显得极不自然。
墨羽翎的目光从阿生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妇人身上。他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度。
“真是不错。”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