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周大牛倒下

归义孤狼 萧山说 5681 字 1个月前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从即日起,军中所有退役老卒,年五十以上者,由朝廷每月发放养老粮五斗,银二两。”

“六十以上,粮八斗,银三两。”

“七十以上,朝廷供养终身。患病者,太医上门诊治。”

“另,着工部即刻选址,在京郊兴建功臣养老院一所。凡开国功臣,年老者可自愿入住。院内设医馆、膳房、花园,规格参照国公府。”

大臣们面面相觑。

这可不是一笔小开销。

有人想说什么,但对上李破的目光,又全都把话咽了回去。

小主,

那双眼睛告诉他们——谁敢反对,谁就去死。

“陛下圣明!”赵大河第一个跪下。

“陛下圣明!”满院子的人齐刷刷跪下。

可李破知道,再圣明,也换不回年轻的大牛。

也挡不住那些旧伤发作时的疼痛。

也填不满他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那是他的兄弟们,一个一个老去留下的窟窿。

这天晚上,李破在凉国公府守了一整夜。

谁劝都没用。

萧明华劝,李破说“你先回宫”。

赵大河劝,李破说“你少管闲事”。

马大彪劝,李破说“你闭嘴”。

最后石牙说:“陛下,您在这儿守着也没用啊。”

李破看了他一眼。

石牙立刻举双手:“当我没说。”

然后他也在旁边坐下了。

紧接着是赵大河,然后是马大彪。

最后所有的老兄弟都坐了下来。

他们围坐在周大牛的房间外面,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像当年在边关的帐篷里一样。

那时候也是这么坐着的。围着火堆,喝着劣酒,吹着牛皮。

只是那时候他们年轻。

以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天色渐亮的时候,钱太医从屋里出来,面露喜色。

“陛下,国公爷醒了!脉象也稳了!”

李破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周大牛果然醒了。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有神了。

“陛下,”他咧了咧嘴,“您守了一夜?”

“少废话。”李破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烧退了就好。你这老东西吓死朕了知不知道?”

周大牛嘿嘿笑:“臣命硬,死不了。”

“你当然死不了。”李破瞪他一眼,“朕的圣旨你还没领旨呢——从今天起,你给朕在家养病,不准再拿刀拿枪。朝廷的事有年轻人,用不着你这老骨头。”

周大牛的脸立刻垮了:“陛下,臣还能——”

“能什么能?”李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太医说了,你这身子骨再折腾就没了。朕不想给你办丧事。朕要你活着,活得好好的,看着朕把这片江山治理好,看着石头和继业他们成材。”

“你要是敢死,朕就把你的国公府改成茅厕,让你死了也不安生。”

周大牛愣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破拍着他的背,等他咳完,喂他喝水。

屋外的老兄弟们看着这一幕,谁也没说话。

赵大河抹了抹眼角。

马大彪仰头看天。

石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都知道,李破这辈子从没这么伺候过人。

只有周大牛。

因为周大牛替他挡过箭。

因为周大牛跟了他一辈子。

因为他们是兄弟。

不是君臣,是兄弟。

天亮后,李破才起驾回宫。

临走前他留下一道口谕:凉国公府从即日起,太医院每日派两名御医轮值;周大牛的饮食起居由宫里专门派人照料,吃什么喝什么全听太医的。

周大牛抗议:“陛下,臣又不是娘们儿——”

李破头也不回:“你再废话朕就把你关进宫里天天看着你。你自己选。”

周大牛果断闭嘴。

等李破的銮驾走远了,吴氏才小心翼翼地端了药进来。

“国公爷,喝药了。”

周大牛接过药碗,看着那黑乎乎的汤药,叹了口气。

“你说陛下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吴氏眼圈还红着,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您昨儿个差点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

周大牛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慢慢喝了一口药,“我都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那些旧伤,一到阴天雨天就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左肋下那处箭伤时不时地发作,有时候连呼吸都疼。

他只是在硬撑。

因为他觉得,只要还能站着,就能替李破守着这片江山。

可现在看来,他真的老了。

“夫人,”周大牛放下药碗,握住吴氏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吴氏愣住:“国...国公爷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什么。”周大牛看着窗外,“就是忽然觉得,陛下说得对。该歇歇了。”

吴氏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嫁给周大牛二十年,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歇”这个字。

“真的,”周大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等石头回来,我请陛下准我致仕。咱们回乡下去住,种几亩田,养几只鸡。”

“你小时候不是说想养兔子吗?咱们养。”

吴氏捂着嘴,拼命点头。

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门外。

一个刚赶来探视的将官听到这话,默默转身离开。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还在战场上拼杀的兄弟们。

凉国公要致仕了。

一个时代,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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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

李破对着满桌的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眼前全是周大牛那张惨白的脸。

“陛下。”身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是萧明华,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参汤,趁热喝了。您昨晚一夜没睡,得补补。”

李破接过碗,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萧明华一愣:“陛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朕今天下了好几道旨意。给老卒养老的,给功臣建养老院的,还有让老将们退下来的。”他苦笑,“以前朕不会想这些。以前朕只想怎么打胜仗,怎么收服人心,怎么把这江山坐稳。”

“可如今,朕天天想的都是这些。”

“怎么让老兄弟们安享晚年。”

“怎么给继业他们铺路。”

“怎么让这片江山千秋万代。”

“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萧明华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陛下不是老了。”她说,“陛下是心肠软了。”

“心肠软了?”

“嗯。”萧明华笑了笑,“您自己不知道,可我们都知道。这些年您变了。以前您只想赢,现在您想的是让所有人都过得好。以前的您是一柄剑,锋芒毕露,遇神杀神。如今的您是一座山,沉稳厚重,让人安心。”

李破沉默了一会儿。

“可朕有时候还是想做那柄剑。”

“为什么?”

“因为剑不会老。”李破看着自己的手,“可山会塌。”

萧明华握紧了他的手:“山也会重新长出来。只要有根。”

“根?”

“对。”她指了指殿外的方向,“继业是根,石头是根,马骏是根,周小宝是根。那些年轻人,他们都是大胤的根。”

李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殿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轻了些。

“你说得对。”他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朕不能让大牛白受这场惊吓。明天早朝,朕要把这件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清楚。”

“说什么?”

“说这些老兄弟跟了朕一辈子,朕要是连他们的晚年都保不住,这个皇帝就白当了。”他站起来,目光坚定,“谁要是敢动这些老将功臣的晚年,朕就让他没晚年。”

萧明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前半生杀人如麻。

后半生却想把所有人都护在羽翼之下。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不是能杀多少人。

而是能护多少人。

翌日早朝。

满朝文武到齐之后,发现今天的氛围不太对。

龙椅上的李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见山地说政事,而是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从每一个臣子脸上扫过,那目光像刀子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终于,李破开口了。

“昨天,凉国公旧伤复发,差点没挺过来。”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和担忧的神色——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装的。

李破等他们议论够了,才继续说。

“凉国公跟随朕三十余年。每一场硬仗他都冲在最前面。身上的旧伤不下四十处,左肋下的箭伤当年差点要了他的命。”他看着底下的臣子,“不只是凉国公。定远侯,骠骑将军,海国公——他们哪一个不是满身的伤?”

“他们为什么受伤?”

“为了这个江山。”

“为了你们现在站的这座朝堂。”

“为了你们家里的田产和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