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点头:“我尽力。但时间太短,对方如果有意隐藏,很难查到深层的东西。”
“能查多少算多少。”陈远继续,“第二,我们要让警方‘适当’地知道这件事,但不是以‘受害者求助’的方式,而是……以‘我们可能被卷入更复杂纠纷,担心自身安全’的方式,向周警官‘咨询’或‘报备’。让警方有一个印象,但不指望他们采取行动。这样,万一……万一我去了咖啡厅出事,至少警方知道有这么个约,有个调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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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预留后手,也是最无奈的自保。将自己的安危系于他人一个“印象”之上,充满了不确定,但已是他们能做的极限。
“第三,”陈远看向李静,目光变得复杂,“这四天,我的‘戏’要变一变。不能再只是‘记忆混乱、胡言乱语’的可怜虫。要让他们觉得,我虽然怕,虽然乱,但……被逼到墙角,也可能有豁出去的念头。偶尔,要流露出一点……硬气,或者说,绝望之下的狠劲。但不要太明显,要像是精神压力下的自然流露。”
李静听懂了他的意思,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不仅要演一个疯子,还要演一个可能走极端的疯子。这是把双刃剑,可能让对手更加忌惮,也可能彻底激怒对手。
“远哥……”她哽咽着,却说不出劝阻的话。她知道,这是他能想到的,在赴那场生死未卜的约之前,为自己和家庭增加一点点可怜筹码的方式。
计划就此定下。时间紧迫,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王芳立刻开始行动。她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关系网,拐弯抹角地打听“孙建国”和“阿勇”。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碎片化:孙建国这个名字很普通,本地做小生意、跑运输叫这个名字的不少,没有特别突出的。而“阿勇”,则更像一个代号或外号,指向性更模糊,但确实有人隐约记得,早年跟着“黑皮”混的人里,有个挺能打、不要命的就叫“阿勇”,后来“黑皮”进去,树倒猢狲散,这个“阿勇”好像跟了别的老板,具体是谁,众说纷纭。
关于江大川,倒是有个新消息:他争夺的那块地似乎出了变数,原本势在必得的他好像遇到了强大的阻力,据说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同时,他那两个被检查的工地,整改要求非常严格,停工一天损失巨大。这些麻烦,似乎让他焦头烂额。
这些信息,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却让陈远心中的猜测更加清晰:威胁可能并非直接来自江大川本人,而是来自与他利益相关、甚至可能因他当前困境而蠢蠢欲动的某个(或某些)手下或关联方。他们利用陈远事故和“可能恢复记忆”的由头,一方面可能想从陈远这里确认或消除某些隐患,另一方面,或许也想借此给江大川添堵,或者攫取某些利益?
水越来越浑了。
陈远则开始调整自己的“表演”。他依然会在夜里“惊醒”,会说“胡话”,但偶尔,在只有李静在时,他会看着窗外,用嘶哑的声音说:“逼急了……大家一起完蛋。” 或者,当护士提到费用时,他会眼神阴郁地沉默,然后低声对李静说:“要是我们没了,那些害我们的人,也别想好过……总有人,会知道的。” 这些话,他会确保在病房门未关严、或者有护士护工在附近时,以恰好能被隐约听到的音量“流露”出来。
他演得很累,心更累。这种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愤怒,加工成表演道具的感觉,让他无比厌恶自己,却又不得不继续。
李静配合着他,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她既要担心丈夫的身体和那场未知的约会,又要担心这些“表演”会带来的后果,还要强打精神照顾两个孩子,应付日常琐事。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