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同心伊始

“现在,”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拂过她耳廓,“该谈谈正事了。”

钟夏夏后退半步,手臂从他臂弯抽出来。方才那点旖旎瞬间散尽,空气重新冷下来。

“坐。”她指向对面椅子。

两人重新落座,中间隔着桌案,烛火,还有并排摆放的金印和暗卫令。像谈判双方,可筹码已经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皇帝今日赏赐,”洛景修先开口,“是毒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知道。”钟夏夏指尖敲击桌面,哒,哒,哒,“兵部右侍郎,北境防务,三个月——他要你在兵部搅浑水,顺便把你架在火上烤。”

“你那诰命和采买差事也一样。”洛景修看着她,“内宫水深,背后牵扯无数利益网。你动哪条线,都会扯出一串人。”

“所以?”钟夏夏挑眉。

“所以不能蛮干。”洛景修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是张简略朝局图,上面标着各方势力、姻亲、门生故吏,“我们要找到最薄弱那环,一击即中。”

烛火照亮纸面墨迹。钟夏夏凑近看。

图绘得精细,六部要员、后宫妃嫔、边关将领,甚至几个大商户都标在上面,之间用细线连接,注明关系。她手指点在其中一条线上:“李尚书倒台,他空出来位置,谁会补上?”

“按惯例,该是左侍郎曾望。”洛景修在“曾望”二字上画了个圈,“但曾望是皇后表亲。”

“皇后……”钟夏夏皱眉,“二皇子生母。”

“对。”洛景修又画出一条线,连向“二皇子”,“皇帝近年身体渐衰,储位之争暗流汹涌。大皇子占嫡长,但生母早逝,外家不显。二皇子有皇后和曾家撑腰。三皇子年幼,但其母妃得宠。”

钟夏夏盯着那张图,脑子里飞速旋转。

“所以这次构陷你,可能不止是朝堂党争。”她抬头,“还牵扯储位?”

“大概率是。”洛景修指尖敲在“二皇子”三字上,“我父亲手握北境兵权,我若倒台,兵权便会落回兵部——而兵部,如今大半是曾家掌控。”

钟夏夏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

不是简单构陷,是一场针对兵权的精心算计。

她之前只看到朝堂表面厮杀,没料到水下还有更大漩涡。

“那我们现在……”她声音发紧。

“现在,”洛景修将图往她那边推了推,“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在北境防务上做出成绩,稳住皇帝信任。第二,在内宫采买里,找到突破口,撕开曾家那张网。”

他说得平静,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钟夏夏盯着图,良久,忽然笑了:“洛景修,你说我们像不像两个疯子?明明自身难保,还想着掀别人桌子。”

“不像。”洛景修也笑了,笑意冰冷,“我们就是疯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跳动。

窗外月色惨白,照着庭院里枯树枝桠,像无数伸向天空的鬼手。

“钟夏夏,”他背对她,声音融进风里,“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晚吗?”

钟夏夏指尖蜷了蜷。怎么不记得。

红烛高烧,喜帕沉重,她坐在婚床上,听着外面喧闹喜乐,心里一片冰凉。

那时她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和一个陌生人绑在一起,在深宅大院里熬到死。

“记得。”她听见自己声音。

“那时我觉得,”洛景修转过身,月光勾勒他侧脸轮廓,一半明一半暗,“你只是个被塞进来的麻烦。钟家想攀高枝,送个女儿来换利益。我厌恶这种交易,连带着也厌恶你。”

话说得直白,像刀钟夏夏没动,只静静听着。

“所以三三年,”洛景修走回桌边,烛光重新照亮他整张脸,“我冷着你,避你你,当你不存在。我以为这样就能划清界限,保住我那点可笑自尊。”他停顿,喉结滚动。

“可你偏不。”他声音忽然哑了,“你偏要闯进来,偏要让我看见——看见你不是笼中鸟,你是鹰。

看见你爪子多利,看见你翅膀能掀翻屋顶。”钟夏夏呼吸屏住。

“金殿上你闯进来时,”洛景修看着她,目光深得像口井,“我第一反应不是得救,是愤怒。愤怒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搅进这滩浑水,为什么……不继续当那个被我忽视的世子妃。”

他拳头攥紧,掌心那道血痕又渗出血丝。

“然后箭雨来了。”他声音低下去,“我看见箭朝你飞去,身体比脑子快。扑过去那刻,我才明白——我早就不想让你死了。甚至……怕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