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钟家已经站队二皇子,意味着父亲把她送进王府,本就是一步棋。
如果不知道……那二叔为什么要汇那笔钱?是为了帮二皇子,还是另有所图?
她越想,心越冷。马车驶过长安街,两侧商铺灯笼连成一片光河。可这繁华底下,是吃人的旋涡。
她身在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回到王府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钟夏夏刚下马车,就看见洛景修站在府门前。他穿着家常墨色长衫,负手而立,肩伤处简单包扎过,可脸色依旧苍白。
“去哪了?”他问。
“西市。”钟夏夏没瞒他,“买了些绸缎。”洛景修盯着她,眼神锐利。
“西市这个时辰,早该收摊了。”
“所以没买到。”钟夏夏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很淡,“世子有事?”洛景修跟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灯笼光晕在他们脚下拖出长长影子。谁也没说话,空气凝滞,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到了她院门前,钟夏夏停下。“我累了。”她没回头,“世子请回吧。”
“钟夏夏。”洛景修叫住她。她转身。
月光下,他脸色白得透明,可眼神很亮,像燃着两簇火。
“今天,”他说,“有人来找过你。”不是疑问,是陈述。
钟夏夏心脏一紧。“谁?”
“一个面生的婆子,说是你娘家送来的。”洛景修盯着她,“我让竹青打发走了。可她在府外等了两个时辰,最后塞给门房一封信。”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过来。信封普通,没有落款。钟夏夏接过,指尖触到纸张,冰凉。她没拆,只攥在手里。
“多谢。”她说。
“不看看?”洛景修问。
“世子想看?”钟夏夏反问。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噼啪。洛景修先移开视线,他转身,背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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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事,我不插手。”他说,“但别把麻烦带进府里。”说完,他迈步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钟夏夏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封信,指尖冰凉。她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北境粮草告急,三日内若不到,军心必乱。”没有落款,可字迹她认得。
是父亲亲笔。钟夏夏闭上眼,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粮草……父亲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没有退路,她也没有。
要么救李尚书,换粮草。要么眼睁睁看着北境军溃散,父亲战死。
好狠的局。她将纸撕碎,碎片撒进庭院池塘。水面泛起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转身进屋,关上门。屋里没点灯,黑暗笼罩下来,像张巨网。她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抠着桌面。
得想个办法。既不能真放了李尚书,又得稳住二皇子,还得保住父亲……
几乎不可能。可她还是得做。
因为她是钟夏夏。是那个三年前被卖进王府,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女人。是那个敢踹金銮殿门,敢在箭雨里挥刀的女人。
她不会认输。窗外传来更声。
梆子敲了三响,子时了。距离约定时间,还剩两天。
四十八个时辰,她得在这四十八个时辰里,找到破局之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纸摘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桂花香气。月光清冷,洒满石阶。远处洛景修的院落还亮着灯,窗纸透出昏黄光晕。他在做什么?
处理伤口?看兵书?还是……也在想今天这场交易?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和他之间那层冰,又厚了一层。他防备她,怀疑她,甚至可能已经猜到她在暗中谋划什么。
可那又怎样?她本来就不指望他信她。
从来都是一个人走,一个人扛。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她关窗,吹灭蜡烛。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洒了一地清辉。她躺上床,闭上眼,可脑海里还在回放白天画面。
暗室里那个男人嘶哑的声音。当铺密室里赵先生的话。
还有父亲那行字——北境粮草告急。
所有线索绞在一起,绞得她头疼。她翻身,将脸埋进枕头,试图把这些都赶出脑子。
可赶不走。像烙印,烫在心上,怎么也抹不掉。
窗外传来虫鸣,清脆,悠长。漫长一天终于结束。而更漫长的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