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扶她时,她闻到了。这个认知,让她心脏莫名一紧。
她将药膏涂在指尖伤口上,清凉感缓解了那点刺痛。涂完,她握紧瓷瓶,瓶身还残留他的体温,一点点渗进她掌心。
原来冰山底下,不是石头。是滚烫岩浆。
而她,不小心碰触到了。洛景修回到自己书房,关上门。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摊开手。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痂,可刚才握瓷瓶时,又崩开了一点,渗出血丝。
他盯着那点血迹,脑子里回放金殿上那些画面。
钟夏夏指尖划过王贵脖颈的决绝。她抽出证据时的从容。
还有最后,她看向皇帝时,眼底那片冰冷。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得更复杂,也更……危险。
他该远离她。离得越远越好。可刚才,看见她指尖那点红痕,他还是没忍住,递了药瓶。
像本能。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洛景修闭上眼,揉了揉额角。头疼,像有根针在扎。肩上也在疼,失血带来的眩晕还没完全消退。
可比起这些,更让他心烦的,是心里那团乱麻。
钟夏夏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自救?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敢想,也不敢信。
这三年,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防备,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敌人。
现在突然冒出个人,豁出命去救他——他不适应。窗外传来脚步声。
“世子。”是贴身侍卫陈安的声音,“宫里来人了。”
洛景修睁开眼:“谁?”
“张公公,带着陛下口谕。”
洛景修起身,整理衣袍,开门出去。庭院里站着个老太监,面白无须,穿身紫色蟒袍,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张公公。
“世子爷。”张公公躬身行礼,“陛下口谕:着洛景修即刻入宫,面圣。”不是传召,是面圣。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有话要单独跟他说,意味着……今日朝堂那场厮杀,还没完。
洛景修心脏一紧。“臣领旨。”
他跟着张公公往外走,经过钟夏夏院落时,脚步顿了顿。院门紧闭,窗纸透出昏黄烛光。她在做什么?休息?还是……又在谋划什么?
“世子爷?”张公公回头。
“来了。”洛景修收回视线,大步跟上。
夜色渐浓,宫灯一盏盏亮起,将宫道照得通明。可这光亮暖不了人心,反而衬得四周更冷,更暗。
御书房里,皇帝正批阅奏折。洛景修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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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皇帝没抬头,继续批折子,“坐。”
洛景修起身,在下方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这是规矩,在御前不能坐实。良久,皇帝放下朱笔,抬头看他。
“景修,”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朝堂上,你怎么看?”
问题很宽,可洛景修听懂了。“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皇帝挑眉,“你夫人为你拼死一搏,你却说无话可说?”
洛景修垂眼:“臣有罪。”“你有什么罪?”
“臣不该牵连内眷,更不该……让妇人涉险。”皇帝笑了,笑声很冷。
“你确实有罪。”他说,“但不是这个罪。”洛景修心脏一跳。
“你的罪,”皇帝身体前倾,盯着他眼睛,“是太弱了。”
三个字,像巴掌,狠狠扇在洛景修脸上。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一个兵部侍郎,就能把你逼到绝境。一封伪证,就能让你下狱。”皇帝声音更冷,“洛景修,你父亲镇守北境二十年,鞑靼闻风丧胆。可你呢?连朝堂这点风波都扛不住——你配当镇北王世子吗?”
每个字都像刀,捅进洛景修心口。
他知道皇帝说得对。他确实弱,确实无能,确实……不配。
可这些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浑身发冷。
“臣……知罪。”
“知罪有什么用?”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你父亲死了三年,北境兵权,朕一直给你留着。可你守得住吗?今天一个李崇,明天一个王崇——你防得住吗?”
洛景修喉咙发干。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了。今日这场构陷,不是结束,是开始。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只要北境兵权还在他手里,这种算计就不会停。
“陛下……想收回兵权?”皇帝转身,盯着他。
“朕若想收,三年前就收了。”他说,“朕留给你,是看在你父亲面上。可现在……”他顿了顿,“你得证明,你配得上。”
洛景修叩首:“臣……该如何证明?”皇帝走回书案后,坐下,提起朱笔。
“很简单。”他说,“把今日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魉,一个个揪出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让那些人知道,动你,就是动朕。”
话音落下,朱笔在奏折上画了个圈。
圈里是个名字:李崇。洛景修看着那个红圈,心脏狂跳。
皇帝这是……要借他的手,清理朝堂?
“臣……遵旨。”
“还有。”皇帝补充,“你那个夫人……不错。”洛景修愣住。
“够狠,够聪明,也够忠心。”皇帝语气平淡,“好好用。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
他没说完,可意思明白。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臣……明白。”
“退下吧。”
洛景修叩首退出御书房。夜风吹来,他背脊一片冰凉,全是冷汗。刚才那番对话,看似平淡,可字字杀机。
皇帝在敲打他,也在……考验他。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往前走。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他走出宫门时,天色已彻底黑透。宫灯在夜风里摇晃,光影在地上拖出长长鬼影。他抬头,望向王府方向。
那里,还有个更麻烦的女人在等他。这场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