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锋刃初现

“那些证据,”他开口,声音很轻,“真是你父亲留下的?”

钟夏夏抬眼看他。“世子信吗?”洛景修沉默。

他该信吗?镇北将军三年前就战死了,若真留下这些证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而且那些证据太完整,完整得像……早就准备好的。

“你不信。”钟夏夏替他答了,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本来也不是给你看的。”

她迈步走下石阶,裙摆拂过汉白玉,扬起细微尘埃。洛景修跟在她身后,保持三步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再说话。

宫道漫长,两侧红墙高耸,投下厚重阴影。偶尔有太监宫女经过,看见他们都慌忙低头避让,眼神里带着敬畏,还有……恐惧。

钟夏夏今日这场厮杀,太狠,太绝。

她不仅扳倒了李侍郎,还扯出了三年前北境那场败仗的真相。这等于在朝堂上扔了颗炸雷,不知会炸死多少人。

“你……”洛景修忽然开口,“不怕吗?”

钟夏夏脚步没停。“怕什么?”

“怕报复。”洛景修说,“李侍郎虽然倒了,可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钟夏夏笑了。笑意很淡,像水面涟漪,很快散去。

“世子,”她转头看他,“从我在金殿上踹开门那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赢,要么死——怕有用吗?”

洛景修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瘦小,苍白,可脊背挺得笔直。

她走在宫道上,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可她没回头。原来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战场。

哪怕战场在深宫,在朝堂,在看不见的暗处。

“钟夏夏。”他叫她的名字,很认真。

“嗯?”

“谢谢你。”他说,“今日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钟夏夏脚步顿了顿。她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不必。我救你,也是为了自救。”

话说得像交易,可洛景修听出了别的东西——藏在字缝里的,微弱却尖锐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看不见,却汹涌。

两人走出宫门时,马车已经等在门外。

钟夏夏上车前,回头看了眼巍峨宫城。日光在琉璃瓦上跳跃,晃得人眼晕,可那光亮底下,是吃人的深渊。

“回府。”她钻进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外面世界。车厢里光线昏暗,钟夏夏靠着车壁,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金殿上那些画面——皇帝震怒的脸,李侍郎瘫软的身影,还有满朝文武各怀鬼胎的眼神。

她赢了这一局。可战争才刚开始。

马车驶过长安街,两侧商铺陆续开门,炊烟混着早点香气飘进车厢。

钟夏夏睁开眼,撩开帘子一角。外面是太平盛世景象,可她知道,这太平底下,暗流汹涌。

“主子。”竹青坐在对面,小声开口,“刚才……您太冒险了。”

钟夏夏放下帘子。“不冒险,就得死。”

“可那些证据……”竹青犹豫,“老爷他……真的留下那些吗?”钟夏夏没答。

父亲当然没留下那些证据。那些信,那些账目,那些把柄——都是她这三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用钱,用人,用手段。

她早就知道朝中有蛀虫,早就知道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做什么?

只能等。等一个机会,等一把刀,等一个……能让她把这一切捅出来的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虽然凶险,虽然可能搭上性命,可她别无选择。

小主,

马车驶进王府时,日头已经升到中天。丫鬟仆从候在门前,看见她下车,都跪下行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钟夏夏没理,径直往里走。

洛景修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谁也没说话。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像弓弦拉到极限。

到了她院门前,钟夏夏停下。

“我累了。”她没回头,“世子请回吧。”洛景修也停下。

他看着她背影,瘦小,却挺直。阳光在她肩上镀了层金边,可那光芒暖不了她周身那股冷意。

“钟夏夏。”他开口。她转身。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良久,洛景修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个小瓷瓶,白玉质地,触手温润。“金疮药。”他说,“你手指……划破了。”

钟夏夏低头,看向自己指尖。那里确实有道细小红痕,是刚才划破王贵脖颈时,被对方衣领刮伤的。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还是看见了。她接过瓷瓶,指尖触到他掌心,温热。“多谢。”她说。

洛景修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李侍郎那个私印……你是怎么拿到的?”

问题很轻,可像针,扎进钟夏夏心里。

她抬眼,直视他眼睛。“世子觉得呢?”洛景修沉默。

他觉得?他觉得这女人手眼通天,连兵部侍郎的私印都能弄到。可怎么弄到的?花钱?用人?还是……更不可告人的手段?

“我只是好奇。”他最终说。钟夏夏笑了。笑意很冷,像冬日冰凌。

“好奇会害死猫。”她说,“世子还是别好奇了。”

说完,她推门进屋,关上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里那个瓷瓶还握着,掌心渗出冷汗。她闭上眼,深呼吸。

刚才金殿上那股狠劲,此刻全散了。只剩后怕,像冰水,从脚底漫上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确实冒险了。冒了天大的险。

那些证据,那些把柄,那些她攒了三年的底牌——今天全打出去了。赢了这一局,可也暴露了自己。从今往后,她就是靶子。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窗外传来鸟鸣,清脆,鲜活。

钟夏夏睁开眼,看向掌心那个瓷瓶。白玉温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她打开瓶塞,倒出一点药膏。

清凉药香弥漫开来,带着淡淡血腥气——是洛景修手上伤口的血,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