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该知道,没有耙子,地就整不细;地整不细,苗就长不好;苗长不好,秋收就得减产。”王栓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咱们当兵的可以饿肚子,可老百姓不能饿。老百姓饿了,谁给咱们报信?谁给咱们藏伤员?谁把儿子送到队伍上来?”
老郑沉默地听着,手里的铁钳无意识地开合。
“从今天起,修理所分出一半人手和铁料,专门打农具。”王栓柱站起来,“耙齿要淬火,锄头刃要加钢,一件农具要当十年用。这是命令。”
“是!”老郑挺直腰板,“可是军长,铁料实在……”
“我想办法。”王栓柱重复了这句话,然后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办法其实有,但很冒险。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王栓柱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出发了。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脊线穿插,目标是七十里外的一个伪满铁矿场。
那是日本人控制的“满洲矿业株式会社”下属的一个小矿点,主要出产低品位的铁矿石,运到奉天去冶炼。矿场有三十多个伪满矿警,两座木头哨塔,平时守备不算严——因为那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抗联以前从没打过它的主意。
“军长,真要打矿场?”带路的向导是本地猎户,对这一带熟得很,“那里头没啥油水,就些破矿石,扛都扛不走。”
“不要矿石。”王栓柱伏在山梁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晨雾中的矿场轮廓,“我要他们库房里的成品铁——钢钎、铁镐、运矿车上的轴承和铁皮。”
向导恍然大悟。
矿场早上六点换岗。王栓柱看着表,等哨塔上的探照灯熄灭、换班的矿警打着哈欠走出来时,他打了个手势。
二十名战士像影子一样滑下山坡。他们分成三组:一组解决哨塔,一组控制矿警宿舍,一组直奔库房。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没有开枪,全是匕首和绳索解决。
库房比想象中大。里面堆满了采矿工具,还有很多半成品的铁料。王栓柱摸了摸那些冰凉的钢铁,估算着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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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带多少带多少。”他下令,“优先拿小件、成品。大件的运矿车拆轮子,只要轴承和铁轴。”
战士们迅速行动。有人用麻袋装钢钎,有人拆工具的木柄只留铁头,有人把库房里备用的铁皮卷起来捆好。二十分钟后,每人肩上都有了沉甸甸的负荷。
撤退时,王栓柱最后一个离开库房。他在门口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带不走的笨重机械。如果有一支运输队,如果能打通一条安全的道路……
“军长,快走!”警卫员低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