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粒麦子的重量

蚂蚁沟屯的麦田里,蚂蚱在刚冒头的麦苗间蹦跳。晌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生产连的战士们摘下帽子扇风,脊背上的军装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记。

王栓柱蹲在田埂边,用拐杖拨开一丛麦苗仔细看。嫩绿色的叶片上有细小的孔洞,边缘泛黄。

“军长,是地老虎。”生产连长也蹲下来,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开春暖和得早,虫卵提前孵了。照这架势,不出半个月,这片地的麦苗得被啃掉三成。”

王栓柱沉默地站起来,拄着拐杖沿着田埂慢慢走。整片河滩地大约五十亩,是第二军军部机关和直属队今年一半的口粮指望。如果真减产三成,就意味着秋天得从本就不富裕的战士口粮里再抠出一部分,或者向老乡借粮——而老乡家也未必有富余。

“有什么法子?”他问。

“土法子倒是有。”连长跟在他身后,“用烟叶泡水喷,地老虎怕那个味儿。但咱们哪来那么多烟叶?除非……”他顿了顿,“除非跟老乡换,或者去镇上买。”

王栓柱停下脚步。镇上现在是日伪控制区,去采购烟叶风险极大,而且第二军的经费紧张,每一块银元都得掰成两半花。

“先组织人手人工抓。”他做出决定,“每天早晚各一次,顺着麦垄翻土,见着虫就弄死。能救多少是多少。”

“是!”连长应道,却又补充,“军长,还有件事……咱们的农具不够。特别是耙子,只剩七把是好的,其他的齿都断了。”

“后勤处不是上月才补充了一批吗?”

“那是从伪满仓库缴获的,本来就是旧货,用不了多久。”连长苦笑,“现在咱们开垦的地越来越多,可家伙事儿跟不上。战士们有的用手扒,指甲都翻过来了。”

王栓柱看着田里那些年轻的背影。他们大多不到二十岁,本该在学校里念书的手,现在握着锄头、抓着虫子、在泥土里刨食。有些战士的手掌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裂开的口子里塞着黑泥。

“我想办法。”他说。

回到军部驻地时已是下午。王栓柱没回自己的木屋,直接去了军械修理所。所谓修理所,其实就是个搭了棚子的山洞,里面叮叮当当响着敲打声。

修械所长是个满脸煤灰的老兵,姓郑,以前在奉天兵工厂干过。他正对着一个烧红的铁砧捶打什么,见王栓柱进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军长,您怎么来了?腿伤好些没?”

“老郑,农具能修吗?”王栓柱开门见山。

“农具?”老郑愣了下,“耙子锄头那些?能是能,但咱们这儿主要是修枪修炮,铁料都紧着军械用……”

“分一部分出来。”王栓柱在简陋的木凳上坐下,把拐杖靠在墙边,“老郑,你种过地没?”

“种过。关里老家有三百地,全是俺爹俺娘伺候。”老郑的眼神黯了黯,“鬼子来了以后,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