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亨植那边有消息了吗?”陈望问。
“通讯员说,天亮前会有第一份报告。”于凤至看了看怀表,“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湿透的小战士跌跌撞撞跑进山洞,喘得说不出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于凤至接过,快速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用炭笔画着崖底地形,标注着日军哨位、隐蔽点、撤退路线。草图空白处写着几行小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谷地安全,纵深约八百米。废弃伐木道可用,可通往刘家屯。建议首批转移重伤员,需准备至少二十副担架。日军巡逻队两小时一趟,需精确掌握时间。许亨植,晨六时。」
“成了。”于凤至把草图递给陈望,“谷底是安全的,路线也有。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日军眼皮子底下把五千多人弄下去。”
陈望盯着草图看了很久,突然说:“分批。把所有人分成二十个批次,每批二百五十人左右。重伤员和医护人员第一批,非战斗人员第二批,战斗部队按建制顺序后续跟进。每个批次之间间隔半小时,这样即使被日军发现,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转移了多少人。”
“还有一个问题。”周保中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绳索的承载能力。就算我们找到足够的绳子,悬崖七十米高,一个伤员用担架吊下去至少需要十五分钟。第一批二十副担架,就要五个小时。太慢了。”
于凤至走到石板前,拿起铅笔。她没有在地图上画,而是在旁边的空白处列起了算式。
“我们不需要把所有担架都从同一个点下去。”她边写边说,“青石砬子悬崖长一公里多,我们可以开辟六个绳降点,每个点同时作业。这样效率能提高六倍。”
“但绳子不够。”陈望苦笑,“整个第三军找遍了,凑出来的麻绳和绑腿布条,只够两个绳降点的量。”
“那就现做。”于凤至放下铅笔,“把被服厂库存的布料全部拿出来,撕成布条,三股拧成一股。老百姓家里有草绳、麻绳,全都征集过来。还有藤蔓——长白山最不缺的就是山藤,挑选坚韧的老藤,处理一下就能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时间。日军现在以为我们已经被困死了,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敢从悬崖下去。只要我们动作够快,等他们反应过来,至少一半人已经转移出去了。”
山洞里的几个参谋眼睛亮了起来。
“我去组织被服厂!”一个女参谋站起来就跑。
“我去各连队收集绳索!”
“我去找老乡!”
短短几分钟,整个山洞活了过来。
于凤至叫住正要离开的周保中:“等等。还有一件事——制造假象。要留一部分部队在一号区继续活动,生火做饭,巡逻站岗,让日军以为我们还在这里。等最后一批人转移时,再悄悄撤离。”
“那留下的部队……”周保中犹豫道。
“我带队。”陈望抢先说,“第三军是我的部队,我应该最后一个走。”
“不行。”于凤至摇头,“你要负责指挥转移途中的安全。留下断后的任务,交给……”
她环视山洞,目光落在刚才送草图进来的那个小战士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小战士立正:“报告!三团一营二连战士,李石头!”
“李石头同志,去把你们连长叫来。”于凤至说,“还有,通知各营,每个营抽调一个排的老兵,组成断后部队。要自愿报名的,告诉他们,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是!”李石头敬礼,转身跑出山洞时脚步有些踉跄,但背影挺得很直。
陈望看着于凤至,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于凤至走到他面前,“但这是战争,总要有人牺牲。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牺牲有价值,让活下来的人继续战斗。”
外面传来号声——起床号。在浓雾中,号声显得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天,真的亮了。
---
上午八点,青石砬子崖顶。
六个绳降点已经全部布置完毕。每个点都有三根主绳,两根用于人员下降,一根作为安全绳。队员们用从日军观察哨缴获的帐篷布和树枝,在悬崖边缘搭起了简易的遮挡,从远处看就像普通的岩石突起。
许亨植蹲在二号绳降点,用手试了试绳结的牢固程度。麻绳是刚送来的,还散发着植物的气味。有些是真正的麻绳,有些是布条拧成的,还有些是剥了皮的山藤。
“队长,第一批伤员到了。”王铁牛低声说。
许亨植转头看去。浓雾中,一队担架正缓缓靠近。二十副担架,每副由四名战士抬着。担架上的伤员盖着破旧的军毯,有些人昏睡着,有些人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空。
“检查所有担架!”许亨植起身,“绑扎是否牢固,伤员固定好了没有!记住,下去的时候要慢,要稳,绝对不能晃!”